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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这里转贴的道德经出处是百度《道德经吧》

作者:没有什么不是道

没有什么不是道: 行道是自己的事,老子也是针对每一个百姓自己说的。如果光是百姓而不关自己的事,等于道德经真的是为统治阶层服务的,百姓们则不必去理会它。从某种意义上讲,除了圣人其它都属于百姓。

老子为什么要愚民,愚民对他有什么好处?他自己又不求个一官半职,似乎没道理,说不过去呀!倒是一直在提醒那些所谓的智者:使夫智者不敢为也。智慧出,有大伪。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等等。老子也戏称自己为:我愚人之心也哉,如婴儿之未孩,独顽且鄙 什么是道?整部《道德经》都在讲道,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说明道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但说不清楚也得说,尽管说出来的,已经不是那个真实恒久的道了。起码,在我们还不明白道之前,可以在心中先建立一个道的概念,通过文字来对道有一个初步的了解和认识。

就我们现有的理解能力,道可以分两大类来描述:一是有形的,二是无形的。有形的道又可以从三个方面来分析:一是法则,二是规律,三是一切万事万物本身;无形的道也可以从三个层面来说明:一是理念(包括言说),二是心,三是道的本体。

根据《道德经》对道的反复阐明,我们可以总结出以下结论:

有形的部分。其一,有形的法则是道的一个组成部分。法则是指人类以及世界所有众生类生存和生活的规则,其中包括人类的法律法规,人或众生的伦理关系、社会关系以及其它各种关系的共同维系与遵从。

其二,有形的规律是道的另一组成部分,它是一切现象界万事万物运行发展的有序过程。这个过程有着十分严密的细节和架构,前后互运中具有稳固的可遵循性,始终都不会混乱。社会人类了解了它,就容易掌握自身和与之相连的生存关系。

其三,有形的万事万物本身,也是道的主要组成部分。万事万物既出自于道,又存在于道中。它们守约于道的法则,承顺着道的规律,跟着道用的生灭而生灭,随着道体的不灭而永存。

无形部分。一者,无形的理念能够对道所显现的相状,进行分别取舍,导致它们既成了事相的参与者,同时又是来自于道的派遣者。他们有高度的随意性和无限的自由权,于此能眼前左右,于彼可不着边际;说有堆积如山,说无一丝不存。

二者,无形的心是言说和理念的指挥中心,也是控制人行动的枢纽。它有着产生一切万事万物的巨大能量,也掌握着万事万物的生杀大权。瞬间能制造三千世界,刹那可摧毁十方国土。浊以应有尽有,清以当无尽无。

三者,道的本体是前五项范围的综合体,它既独立存在,又与之衔接紧密。它是一切动态的原始能量,宇宙世界没有它天然的活性就不可能产生运动。道的本体具有超越语言文字和思想意识的特点,感官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同时又无时无刻不是它在感知着一切的存在。换句话说,能感知和所感知的本身都是它的存在。若要刻意感知就视而不见,停下感知反倒清晰明了。

道,有时就是一条路,犹如我们平时称之谓的道路。这条路有方向截然相反的两端。一端通往富贵,另一端通往贫穷;一端通往快乐,另一端通往痛苦;一端通往上升,另一端通往堕落;一端通往光明,另一端通往黑暗;一端通往解脱,另一端通往束缚。到了最终我们就会发现,这条路的两端竟然是相通的,两端的终点还能相互转换。高到极点开始向下,否到极点开始向泰,原来它是一条永远轮转的循环之路。在这条路上,众生由于生活理念的反差,导致他们选择的方向不同,最后所得到的感受和结果也完全不一样。

这条路分段的每一个起点到终点,都是由无数个小点组成。这些小点就是我们生活中所经历的每一件事,当这些事串连起来,就形成了时间概念和生命现象。这条路的法则、规律和行经过程,构筑了道的运动轨迹。

站在圣人的角度,宇宙世界,芸芸众生,无一不是道的显现;站在凡夫的位置,只要用一丝一毫的心念去鉴别事物,就背离了道。因为凡夫的心建立在虚妄之上。说白了,人对道的认识主要取决于心性的觉和迷。觉者,心中一尘不染、清净湛然,与道相应;迷者,烦恼习气缠身、琐事连连,自然障道。这就是老子讲道说德、教人觉悟的主要原因。

人为什么要修道?道是现实生活,是现象,同时也是心。修道就是修心,修心是转变生活理念,用提高思想觉悟来获得人生的真正快乐,找回自己永恒的生命状态。说到底,人本身是不死的,真正的我不随身体的消失而消失。将身体当成我,其实是人意识迷惑以后的颠倒知见。当假我和一切物质现象的虚妄不实被发觉和证实,真我就回归到了不生不灭的本来面目。

人们往往不了解自身,甘愿无奈的在生老病死中流转,乐意从昏耗中来,在惶恐中去。其实,每个人都有一个能发挥作用的本能存在,这个本能就叫自性,它是人人都天然具有的自我本性。自性在作用时叫心,在另一种名状下叫道。它也是人和众生的生命本体。

道,或者叫真心,或者称自性,基本上有九大特性。一是恒常性,它永久存在,不生不灭;二是清净性,始终不受尘垢污染,清净明澈;三是安静性,不动不摇,不浮不躁;四是能生性,它能产生出心意识和万事万物以及一切境象;五是具足性,本自具足高度的智慧和最大德能,灵妙之力不从外来;六是平等性,因为道性天然平等,它所显现出的万事万物本质也都平等,既便看似不平等的现象,也有着始终都在趋向平等的发展过程;七是空性,空不等于完全没有,空的只是无形无象,恰恰因为它没有形象,才能演变现世间万象;八是慈性,慈性是道的主要性情,也是最根本的体征,人和众生的心只有在慈到极处时才能与道性吻合;九是究竟性,究竟性就是圆满的觉性,它具有无上的正等正觉,也就是说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每一个人自性的完美体现。

老子在《道德经》中反复不断的论述道的各种特性,具体内容根据后面的经文再作进一步解释。这里想先让我们知道,道是无限的,人的生命本能也是无限的。由于心的迷惑,众等的生命受到局限,被自己所束缚,误入了以苦为乐的颠倒境地。为了恢复我们每个人灵妙的生命本体和无限的智慧德能,回归到自在无碍、不生死流转的自主状态,因此,人人都应该行道。行道,就是在现实生活中让人的心性一点一滴转变,慢慢觉悟,最后使心与道同。

对于凡夫而言,道是用来修的,而不是用来说的,说得再多,也没有用。恒常不变的大道,离语言文字,开口即错,说得越多问题越大。所谓离开语言文字,其实是指离开心意识所建立的分别执著。当一个人没有颠倒知见时,意识本身都是明亮的,全都是道的妙用。

道德经直译

《道德经》直译

作者:

版本说明

当笔者接触《道德经》以后,发现《道德经》有多种版本,而且相同版本中有也局部差异。经过对古今版本的反复调查考证,笔者最后敲定现在这个本子,这里就这个本子给大家作一个简单说明。

我们现在用的这个本子,是以王弼所注的《老子》为蓝本,参照时下正在流通的各种版本,结合古代诸多名家之言,然后进行少许修订而成。

需要声明的是,这个本子的修订部分,丝毫没有掺杂笔者个人意见,均取自于历代文哲对《道德经》的解析。几千年以来,王弼整理并注释的《老子》,文字精练流畅、传意准确,被历代学者肯定和运用。王弼本是公认的通行传世本,它较1973年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老子》甲、乙本,以及1993年湖北荆门郭店出土的竹简《老子》甲、乙、丙三种本子而言,却结构完整,文理清晰,音韵生动,更适合后人学习。王弼对后人研读《道德经》有不可估量的贡献。但是,笔者发现王弼本中也有值得商榷的地方。由于时间久远,可能存在流传过程中辗转抄书的笔误之嫌,故尔特作此校点。本书对王弼本的简略修订,主要从以下两方面考虑:

(1)、文义更合理

譬如原本第二章中“长短相倾, 高下相形”本书改为“长短相形,高下相盈”。原文中的“倾”,本文据帛书改为“盈”。竹简正本作“浧”,古字“浧”通“盈”,意为高与下相互亏盈更合理。

原本第九章中,“揣而棁之”的“棁”,河上公本和其它古本都作“锐”,王弼注文:“锐之令利。”可见王弼古本应当为“锐”,“棁”字疑后人抄书笔误。虽然“棁”通“锐”意,为了后人学习方便,本文改为直接用“锐”。

原本第十五章中,“涣兮,若冰之将释”一句,帛书本作“涣兮其若凌释”。竹简本作“涣兮其若释”,无“冰”字。为了上下句式一致,今依照竹简本。况“涣”在《易》中指风行水上,有多重涣意。对于善为士者而言,若再论有冰将释,其意不符。

原本第十章中,“爱民治国,能无知乎”,“明白四达,能无为乎”,今根据河上公本、景龙碑、林希逸本、吴澄本、焦竑本等多个古本,改为“爱民治国,能无为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王安石说:“‘爱民’者,以不爱爱之乃长,‘治国’者,以不治治之乃长。惟其不爱而爱,不治而治,故曰‘无为’。”

原本第三十四章中,“常无欲”三字根据顾欢本、李荣本、敦煌本略去。其上下文为“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两句恰好相对。“常无欲”在整部经中几次恰到好处的出现,本章与“衣养万物”及“名大小”关联不强,故此处可无。

原本第三十六章中,“将欲夺之,必故与之”中的“夺”字,改为“取”字。《韩非子•••••喻老》作“取”,范应元本及彭耜本也作“取”。《史记》、《索隐》并作“《老子》曰:‘将欲取之,必故与之’”。“夺”有强取之嫌,同“与”不相对。

原文第三十九章中,“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一句,依范应元本、赵至坚本改作“侯王无以正,将恐蹶”。易顺鼎说:“当作‘侯王无以贞,将恐蹶’。‘贞’误为‘贵’。后人见下文‘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两句,为承上文,妄在‘贵’下又加‘高’字。实则意不能通。”何况本章上句,已清楚说明“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古本此处多作“贞”,“贞”与“正”意通。

原本第五十五章中,“蜂虿虺蛇不螫”一句据河上公本、景福本、李约本、陆希声本、司马光本、苏辙本、林希逸本、吴澄本及诸古本改作“毒虫不螫”。毒虫即蜂、虿、虺、蛇之类,言简意赅。另外,本章原本中“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今据范应元、傅奕及帛书乙本改作“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朘”在经文中指婴孩的生殖器,婴孩在“未知牝牡之合”的情况下,除了生殖器的本能反应,其它牝牡之事应一概不知。“全作”略嫌夸大,故而改之。

原本第六十九章中,“抗兵相加”一句据傅奕本、敦煌本、帛书改作“抗兵相若”。抗兵相若,即两军相当。

原本第七十六章中,“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兵”一句,兹据《列子·皇帝篇》、《文子·道原篇》、《淮南·道原训》,订正为“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木强则兵”似讲不通,疑后人笔误。

(2)、接近老子的原始思想

譬如原本第二章中“万物作焉而不辞”,傅奕本、敦煌本皆作“万物作焉而不为始”。帛书乙本也作“始”而不作“辞”。本文中“不为始”作不生解释,与下句“生而不有”互为承接,故改之。

原本第十五章中的“故能蔽不新成”,改为“故能蔽而新成”。“不”与“而”

的篆文相近,疑为误衍。又据二十二章“敝则新”之说,原文中“蔽不新成”则与本文意相反。本章讲因“不盈”之蔽,故而新成,保道,即为徐生之新成。根据道的运行规律和修道的过程,不可能没有新的境界变化。

原本第十七章中“太上,下知有之”,今据吴澄本、明太祖本、焦竑本、邓锜本、潘静观本、周如砥本改作“太上,不知有之”。本章中老子的原意为:最上乘的道,由于一般人无法明白那种高深境界,所以不知道有它的存在。与下文的三个其次,形成了人根性顺理成章的次第关系。“下”疑为“不”之笔误。

原本第二十章中,“而我独顽似鄙”据王弼注文,“顽且鄙也”改为“我独顽且鄙。”傅奕本、宋徽宗本、邓锜本、邵若愚本、林希逸本、潘静观本此处都作“且”。顽和鄙在此处均出自于实际心境,不以相似论。

原本第二十五章,“王亦大”,“而王居其一焉”这两句中的“王”,应改为“人”。范应元本、傅奕同古本,并作“人”。《庄子•秋水篇》云:号物之数谓之万,“人”处一焉。《尚书•泰誓篇》云:惟人万物之灵。《孝经》云:天地之性人为贵。《抱朴子》云:有生最灵,莫过乎人。人为万物之灵,不当以“王”为代表。如奚侗所说:古之尊君者妄改之。接下文“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从上下文的关联看,“王”当改为“人”,方能文义贯通,符合道的自然规律。

原本第四十九章中,“圣人无常心”应改为“圣人常无心”。此句帛书乙本作“恒无心”。何、傅、王、范、焦及唐宋以来诸本,大都误作“无常心”。以上都偏于在“常心”二字上作文章。景龙、敦煌、顾欢数本没有“常”或“恒”字。全句作“圣人无心,以百姓心为心”,与帛书“恒无心”相合。今依“常无心”,圣人常自无心,才能以百姓心为心。若圣人有心,不管常与无常,皆成妄心。无心符合清净无为的圣道。

古圣云:依智不依识,依意不依语。

其实,本子只要没有太大歧义,能与老子的原始思想基本吻合就行。更何况,《道德经》本身也融入了一部分后来见道者的综合智慧,其理皆能与道相应,无有偏差。本来,经有无量意,各种说法都讲得通,大同小异,不必太计较。但为了本子更完美,让学习者更适应,使践行者能消除疑虑,因而作此修订。应该说现在这个本子相对于其它本子,更具有可信度,显得略为正规。由于笔者接触《道德经》的时间不长,本身又处在学习阶段,才疏学浅,难免出错。对王弼原本的局部改动,仅代表个人看法。若还可取,望学习者勉强用之,若有不周,敬请各位专家学者、大德前辈斧正。

第 一 章

本章总结
第一章是整部《道德经》的核心和精华。老子开宗明义的提出了有一个道的存在。看似寥寥数语,却显示了老子施教的高超技巧。
道是主题,是目标。没有主题,说教无法展开。没有目标,学人不知走向何处。通过一条可行的道路,可以到达一个奇妙的目的地。虽然人们暂时还并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它能给人带来什么好处,但只要肯定了有那个地方的存在,然后就能对它的具体情况进行深入探讨。
本章既说明了道的起源,也教给了人们入道的方法,同时又对道的深邃进行了提示。这里着重阐明道不是言说和听闻能明了的,必需具备心地清静、无欲无染的前提,才能看见道的奥妙,跨进道的门槛。
光谈玄说妙没有任何作用,关键是如何找到打开玄妙之锁的钥匙。其实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老子一开始就已经将钥匙亮了出来,只是人们在不经意中忽略了它的重要性。至于说如何去开,需要靠自己亲自去摸索。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打得开的,人家已经讲清楚了打开玄妙之锁需要的条件。
经中已经明确的告诉我们,名,既是入妙的门,又是开锁的钥匙。始终围绕名去转悠,一定可以找到出路。这是一个反复参究,潜心琢磨的过程,这个过程的本身,极赋有价值和意义。也许打开它需要一个不短的时间,但虔心向道的人绝对不会轻言放弃,目的肯定能够实现。老子说过:“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正是对成功者的鼓励和教诫。
说了半天,如果非要问出个所以然,到底什么是道?那么,最好的回答可以是一个反问:什么不是道?
具有戏剧性的是,既然圣人说的是道,识与不识,反过来,这一章就又成了对修道者的一个鉴别和检验。

直 译 :

道可道,(当道可以用来说时,)

非常道;(已经不是那个恒常永久的道了。)

名可名,(当名字可以称作事物的名称时,)

非常名。(也已经不是恒常永久的名字了。)

无名,(没有名字时,)

天地之始;(是天地的初始状态;)

有名,(有了名字以后,)

万物之母。(它就成了万物的产母。)

故常无欲,(所以,常常没有欲望,)

以观其妙;(就可以观看它内在的玄妙;)

常有欲,(常常有欲望,)

以观其徼(jiào)。(只可以观看它外面的表相。)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这两者同时出自一处,只不过名字不一样,)

同谓之玄。(同样称谓玄妙。)

玄之又玄,(玄妙里还藏有更玄妙的东西,)

众妙之门。(它是所有玄妙的进入之门。)

第 二 章

本章总结
本章首先阐述了人由于有了最初的分别心,进而演变成一系列相对的矛盾状态。同时又反映了一切物质现象,既相互矛盾,又互为作用。故而证明了万事万物都是由于有了对立才存在的事实。
虽然本章开始就讲美丑,看起来说的事物,实际上讲的是人善恶的心性。人心最大的特点,无非善与恶。尽管善是好事,但从恶里烘托出来的善不是真善。真正的善是人的本性里先天具有的性德,它善到连善的观念都不存在,更不用说恶的反衬了!
对立的事物之所以会出现,正是不善的思想在发挥作用的缘故。真善其性安静,因此不惹事生非。人的不善之心是后天滋生的,其性动摇,所以成天在那里分别择取,无事也弄出事来。恰恰是不善导致了难易有无、长短高下、音声前后等相对事物的应运而生,由此而组合成繁杂的现象界。
可以看得出,善性和恶性的关系,就是动性与静性的关系。善性属静,越善越静;恶性属动,越恶越动。是非好歹,同样是如此。不过,毕竟善恶同出于一心,都是道的显相,对立的矛盾中,都具有统一的和谐因子。
接下来,圣人用无为的方式来对待生活,教人怎样采取妄心不起的根本方法,让人一者不受矛盾的影响,二者不制造对立,然后顺利化解矛盾。
面对着功利成果的强烈冲击,人唯一可以保持头脑清醒的做法就是抛开。只有让自己的心不寄住在成果之上,才是正确处理成果的有效办法,才不至于让成绩转变成障碍,最后随生灭而流失,反而形成轮转的负荷。
老子第一章讲道,第二章讲矛盾的产生,很明显,这既是道发挥作用的过程,也是万物产生和运动的起初表现。自从有了道,对立的事物和现象就继而形成,永不间断。这就犹如《易经》中所讲的无极生太极的原理,道最早时就像无极,当有了妄心的分别也就演化成了太极状态。利用太极图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出一个浑然天成的圆中,有阴阳两种反差仪象在互运,从而促使了两仪四象、八卦乃至万物的诞生。这与老子道生天地,天地生万物的思想不谋而合。
《易经》与老子的说法不一样,意思则完全相同。如果说有区别的话,就在于老子讲的天下为心,只有心才具有充分的活力和能量。它于上是道的妙用,于下是万物来去的归所。

直 译 :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当天下人都知道将美认为是美时,)

斯恶矣;(这就是丑恶的现象了;)

皆知善之为善,(都知道将善认为是善时,)

斯不善矣。(这就已经不善了。)

故有无相生,(所以,有与无相互产生,)

难易相成,(难与易相互促成,)

长短相形,(长与短相互显形,)

高下相盈,(高与下相互盈亏,)

音声相和,(音与声相互谐和,)

前后相随。(前与后相互紧随。)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因此,圣人用无为的方法来处事,)

行不言之教;(实行的是不言的教化;)

万物作焉而不为始,(万物的作用,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开始,)

生而不有,(产生了不当做有,)

为而不恃,(作为了不去仗恃,)

功成而弗居。(功成名就而不自居。)

夫唯弗居,(唯有不恃功自居,)

是以不去。(所以才不会失去。)

第 三 章  

本章总结
本章首先说明了一个国家的管理层所应推行的政治方略,对人民的生活将会产生重大影响。尖锐的提出了不要崇尚贤能,不要重视难得的财货,不要让人见到可以产生欲望的对象,这三条具体措施。
尚贤,对于国家来说是一种政策,对于人民来说是种一引导,对于个人来说是一种追求理念。为什么要不尚贤,因为它会引起争端,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人们往往忽视了争斗的危害,所以才敢冒道德之大不违,一波激起千层浪。人的行为,无非善恶,好争无疑属于恶行。争名夺利是人类生存的最大妨害,天灾也是由人祸所起,人心险恶是天灾人祸发生的根本原因。
人们需要一个祥和的生活环境。同时,生活环境又是由人们自己所造,所以人需要正确引导,合理教化。不相争则不嗔,不为盗则不贪,心不乱则不痴。人只有离开了贪、嗔、痴三种毒素的危害,人心才会平实,社会才能和谐,世界才会安定。
紧接着,老子又介绍了最高明的治理方法。就是在保证人民基本生活的需求下,不扩大物质的创造和流通,不促使经济的高速发展,这样就不会使人们产生更多的欲望,也不至于让社会和世界搅入更多的纷战。令人盲从的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方向如开闸的洪水滚滚而下,一发不可收拾。
圣人希望,让有才智的人也不敢在物资上有所建树。当人们的生活理念从身体的享受转向了精神的升华,从物欲的贪著改为人生的完善和生命的探讨,全民向道,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好解决根本问题。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直 译 : 不尚贤,(不崇尚贤能,) 使民不争;(可以使人民不争名逐利;) 不贵难得之货,(不重视难得的财货,) 使民不为盗;(可以使人民不沦为盗贼;) 不见可欲,(不见到产生欲望的东西,) 使民心不乱。(可以使人民心中不乱。)

是以圣人之治,(因此,圣人的治理方法是,)

第 四 章

本章总结
这一章,老子对道进行了一个初步介绍。道,是广大无边的空虚状态,看似没有,实际存在。
道有无尽的妙用,它既是天地的缔造者,也是万物的统领者。老子用不盈满来暗示道不增不减的特性──用之而不减,搁置而不增。道的动力永远不会衰竭,它就像天地日月可以始终不停息的运转。道所生出的现象不会形成淤积、造成堵塞,同时又永远不会断绝,这就是道的一大神秘之处。
随之,老子又对道的巨大能力作了进一步阐述。一个看似不存在的东西,却能挫败一切锋芒和锐利,又能化解所有烦扰和纷争,还能与一切生命的灵光融为一体,并且与世间万物同尘共荣。这又是老子对行道之法的一种诠释,也是对行道之人的一种教谏。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道都不会被污染,永远清净明澈。这就说明,平常我们所见到的污垢,其实并非污垢,那都是人为分别执著之后的心理郁结。因此,人应该时刻保持心念的纯净。
老子从不知由谁而生,来证实道不是被生之物。既然不是被生,就说明道体以外,再无它物。反而言之,宇宙万物,都在道内。除了道是天地世间的唯一宗主,还有什么比道更尊贵呢,又还有什么比行道更值得人们去重视呢?
道高于一切,所有现象以及它们的主宰者,都是道的子孙,都应该去崇尚大道,明确道理,奉行道法。归附宗主,就是回归道的本源,就是充分觉悟自心。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直 译 :

道冲,(大道的体性空虚,)

而用之或不盈。(怎么去使用都不会令它盈满。)

渊兮,(幽深遥远啊!)

似万物之宗。(它就好似万物的宗主。)

挫其锐,(能挫败锋芒锐气,)

解其纷,(能化解烦恼纷扰,)

和其光,(能融和生命的性光,)

同其尘,(能与万物同尘共垢,)

湛兮,(清净明澈啊!)

似或存。(似无而又实存。)

吾不知谁之子,(我不知道它是由谁所生,)

象帝之先。(它存在于现象界的主宰之先。)

虚其心,(空虚自己的纷扰之心,)

实其腹,(充实自己的内在智慧,)

弱其志,(削弱自己的奢求志向,)

强其骨。(增强自己的精神人格。)

常使民无知无欲。(常常让人民没有知见,没有欲望。)

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使那些有才智的人也不敢随便妄为。)

为无为,(去作为那种无为的做法,)

则无不治。(则没有什么不能治理好的。)

第 五 章

本章总结
站在天地的角度来看,万物就像风箱中的风,站在圣人的角度来看,百姓也像风箱中的风。虽有实无,虽无似有的东西,不正像草狗一样没有任何价值吗?
虽说没有价值,它却有着无穷无尽的变化,还可以拿来玩转人心。只要肯动,喜欢执著,长期深陷在事相里面,就能显现出貌似实有的奇特效果。
越是吸引人的东西,越能牵动人心。越牵动人心的东西,就越是喜欢抓住不放。越抓住不放,反过来又越影响人心。这就是从无到有的循环规律,也是万物动而愈出的运行特点。
一切动态的原始动力,最初都只是一种思想。由思想演变成行为,由行为转化成事相。再多的事物和现象,都是有运动基数的。就像风箱中的风一样,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始终还是要停止。
所以,有生有灭的事物里面看似有乐趣,殊不知欢乐中夹杂着痛苦,有趣里搀和着无聊。对于许多事情来说,人们都是到了最终察觉到它的灭相时,才会对它深有感触。不管做了多少,从已经消失的结果去看,与未做都没有什么两样。如果说存在区别的话,那就是曾经尝试过某些滋味,似乎从中找到了一种感觉,却又说不清那些滋味和感觉究竟是什么,是否可以拿出来看看。既然拿不出来,就说明它纯属虚构,由心所建。迷人所追求的东西,就是在享受和苦受中交替沉浮,寻找那种昙花一现的感受同时,接受无尽的愁苦。
说穿了,一切现象都只不过是妄心在动,能回味的除了幻有的意识就是言说。尽管言说可能妙趣横生,也令人心潮澎湃,但终究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滔滔不绝的话语也终将化为过耳清风。既然如此,还不如守住这一念心不动。保持心中平和比什么都重要,比什么都好。
本章虽然用比喻的方式在对道进行介绍,但还是在无意中透露了道是需要安守的这一秘密要诀。于事守住中立态度,于心把守一念清静。而且唯有坚守,才有可能还原道貌,让天地万物与人的本性相应。

直 译 : 天地不仁,(天地不生仁爱之心,)

以万物为刍(chú)狗;(将万物当成草狗一般;)

圣人不仁,(圣人不生仁爱之心,)

以百姓为刍狗。(将百姓当成草狗一般。)

天地之间,(天与地之间,)

其犹橐龠(tuó yuè)乎!(不正像一个大风箱吗!)

虚而不屈,(虽然里面空虚,作用却没有穷尽,)

动而愈出。(越是推动它,就越有风从中涌出。)

多言数穷,(再多的言说,也有数穷的时候,)

不如守中。(还不如把守中道。)

第 六 章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pìn)。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本章总结
本章进一步地说明了道的特性。如空谷无形,虚而能用,玄妙莫测,永远不会消亡。同时还指明了道是天地产生的根源,是孕育万物的母体。道的体性,永恒不灭,妙用无尽,变化无穷。
通过这一章我们可以从多角度来看清道的天然状态。第一是道空虚;第二是道神秘;第三是道不死;第四是道能生;第五是道统摄天地;第六是道连绵不断;第七是道用之不竭。这七种状态基本涵盖了道的主要功能,概括了道的整体大用。
在这个里头,最值得重点提出的是不死的问题,它不单纯指道不死,而说的是人本身不死,人心本来不灭。有始以来,这就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也是对人的生活影响最大的问题,更是一个人们存疑最多的问题。千古至今,人们所见到的生命现象,首先是出生,然后是成长,最后是死亡。没有谁改变过它,也没见到过一个人长生不老,因此,这种一直沿袭下来的生命模式给人造成了坚固的生死观念,不可动摇。人们只能在无奈之下随生死的大流而沉沦,毫无办法主宰自己的生命和未来。
然而,这些都只是一种表面现象而已。如果透过表象,我们就可以从中发现生命还有更深一层的东西存在,那才是生命的真正本质。正是由于假象掩盖了事实真象,才导致了生死的悲剧发生。在这一章里我们就可以从中窥见一些端倪,因为道的谷空之相才有无尽妙用,又因为空谷神奇才能变化莫测。试想,一件无相的东西它有什么可死,一件神妙东西如果有死的话,还如何称之为神?它不间断的妙用又从何而来?生命玄就玄在这里,玄在这颗心能源源不断的生事。人只要不去盯着那些生灭的事相看,一回头,就能看到这颗不生灭的心在那里不厌其烦地产生能生灭的事相。试问,那颗心是谁的,那颗心不是我难道还另有其人?如果我不是这颗心,又是谁在断定我的存在,谁在支配我的身体,谁在履行我的使命,谁在玩转我的人生?如果再看得仔细一点,我们就可以清楚的发现,所谓生死的都只是这颗心产生出来的东西。而这颗真心一直摆在那里,从来就未曾有过生死,哪怕人睡着了它还能通过梦境进行活动。
一个人在睡眠状态下与死亡区别有多大?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古人云:大睡如小死。当人处在梦中时,首先可以肯定梦境里的我是假的,但是人心颠倒以后产生的错觉,会顺理成章的将假我认定成真我。而那颗真心的活力于梦前梦后、梦里梦外却丝毫没有区别,只是觉与迷的状态不同而已。梦一刻不醒来,人就始终生活在弄假成真,认虚为实的世界里。暗忖之下,从这里或许能透视到一些生命的奥秘。
最大的麻烦在于人们迷惑以后,将这个身体当成是我,错把客人当主人。又恰似一个长期沉迷在游戏中的人,他会无形之下将游戏里的主角当成是自己,昏昧的将两者混为一体,甚至愿意为那个虚拟的自己去做出可怕的真实举动,使自己的心紧紧跟随它流落到游戏的情节当中。行道,为的就是彻底扭转我们的颠倒知见,识破自己误入的假象,纠正生死的误会,恢复生命的真实。
天地之根就是人心,就是道性。天地生万物,说的就是人心生妄想。人的妄想之中,一物不缺。真心不随物质现象的消失而消失,它始终伴随着神奇的道妙,长久在那里演示着各种不同相状。

这一章描述的很玄。
就说些假设吧。

一个谷为什么不会死?因为谷是一个坑,一切的力量都会向自然的向最低处流淌,在这个混乱的坑里,这些力量不断的演化,繁衍,组成新的力量聚合向谷外升腾。补充到天地之间。

下吗?在宇宙中没有下,那么这个谷形容的是什么?
比如在宇宙中有一个点,这个店没有任何物质,连时间,空间,无暗物质都不存在。那么这里会发生什么?
没错时间,空间,暗物质,一切有的里都会向这个点挤压。
坑吗!
空间容纳了时间,时间容纳了动能,动能演化这一切,一切又反压会来,形成新的谷。
空间有谷,时间有谷,社会有谷,我们的心有谷。
沉积了,聚合了,升腾了,共振了,又沉积了。

所以要将自己的心留有空间,不要让它堵塞,才能绵绵弱弱用之不尽。

还可以换一个角度,阴与阳的力量相互排斥,形成了一个真空的谷,谷内相斥的力量不断演化,形成新的力量。

天行五十,盾去其一。
这里出了一个坑。
有了这个坑,一切都动了起来。

北冥?北是极。冥是死。
一切尘埃落定休眠的地方,是一个坑,坑里的沉积开始相互活化,升腾!

当一些元素被圈在一个圈子里,一切还是碰撞,开始相互影响,繁衍。

当我们的心,空荡荡的时候,一切被忽略的相,会返回这里相互组合出新的认知。

还是自己理解吧!

直 译 : 谷神不死,(空谷一般的神奇大道永远不会死亡,)

是谓玄牝。(它具有玄妙莫测的能生特性。)

玄牝之门,(这个玄妙能生的门,)

是谓天地根。(正是产生天地的根源。)

绵绵若存,(它连绵不断,恍若存在,)

用之不勤。(不管怎样使用,都不会令他枯竭。)

第 七 章  

本章总结

这一章,老子突出讲了一个“私”字,说明了私与生命长久之间的重要关系。

天地,指的是我们这颗心。天长地久,说的是我们这颗心本来长久存在。圣人用天地之所以能长久是因为不自生,来证实一个十分重要的道理,人要想长久,一定不要生出一个自我的思想。它既多余又害人,而且生灭无度,变化无常。

人的一切欲望和自私自利的思想,都是因为有了自己建立的这个所谓的自我。一旦这个自我被认定,人就会围绕着它产生出大量的造作行为。除了要满足它的基本需求以外,还要为它去寻找开心,追求享乐,承担忧苦等等。从而使人们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追逐当中,纠缠在梦幻般的境象里不能自拔。人的精神和生命就是这样在茫然中慢慢流失,受贪欲的驱使,以自我为中心,宁死也不肯觉悟。就好比老鼠吃耗子药,甘愿做个饱死鬼,也要坚持否决耗子药有毒的忠告。在许多时处,人们的自我感性,几乎超乎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身体因造作而来,它是一个承受业报的载体,虽然说人应该抛开这个假立的自我,但是,身体真切的摆在人们面前,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眼前它就需要得到长养。那么,如何摆正身体与不自我的关系呢?

圣人的方法是,利用身体来解决自我的问题。只有将自我摆平了,身体的问题才能一并得到解决。首先,是将自身以及自身的一切利益抛于脑后,不去重视它们,然后利用这个身体来普利大众,这样,不但不会加重自身的业累,还能逐渐减轻人对自身的执著;再一者,将我置之于身外来看待这个身体,也就是将我与身体分开,不必把身体挂在心头,不去美饰它,也不去厚养它,自我的私心和贪爱当然就没有了着落之处。只有如此,才可以彻底遣散这个看似实在的虚拟自我,人心方能得到长久休憩。

如果没有自我,就不会有自私;反之不自私,也就没有自我。人们往往害怕失去自我,正是因为还有自私的心理在作怪,只要舍弃了那个自私,紧接着一个全新的自我就会随之崭露出来。老子说的成其私,就是我们原本的品行特质,一个初始的生命真相,一种圆满的道德秉性。那才是真正的我,一个与天地同长共久、实实在在的真我。

由此可以看出,放下自我的心,抛开自身的欲,利益群生的行为,是圣人教给我们回心向道、自在解脱的最好佳行法。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 故能长生。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yé)?故能成其私。

直 译 : 天长地久。(天地长久,)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期存在而且永久不灭,)

以其不自生,(主要在于它不自己生出一个自我来,)

故能长生。(所以能够长生。)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因此,圣人将自身抛在脑后,而去让身行率先,)

外其身而身存。(将自己置于身外,而来保持自身的存在。)

非以其无私邪?(不是正因为他没有自私吗?)

故能成其私。(所以才能成就了他的个人品质。)

第 八 章  

本章总结

本章着重阐述了善的重要性,介绍了善与道之间的密切关联。老子用水的特性来对最上乘的善法进行形容,从而达到帮助人进一步了解和认识道的真正目的。

生活中,有不少人崇尚“上善若水”的信条,然而,多半是叶公好龙,附庸风雅。有几个人在效仿水的行持,又有多少人考究过上善的真谛。水善利万物、不争、甘愿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位置,做到了其中任何一点,都不至于生活被动,让身心缕缕受挫。

明道,就是明确生活的道路和目标。行道,就是做有益的事,力求达到最好的结果。如果道不能给人带来利益,早就已经被前人抛到了九霄云外。所以,老子所讲的话,字字珠玑,句句实诚,只要肯信,确保受益匪浅。

生活是一柄双刃剑,人们一直都在善与恶的对峙中左右逢源,时而善意流露,时而恶性爆发。人心跟随着善恶境缘的动荡而强烈起伏,从中体味着顺意的快慰,烦闷的酸楚。如何才能打破这种两相混杂的僵局,使人得到真正纯粹的幸福,那就是坚持把握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的基础原则。老子用一大串的善辞来概括生活的全部,意在教人识善,让人为善,它是人们生活一好百好的根本出路。

每个人最初的本性都是至善无比的,之所以后来被污染,是因为有了恶性的蔓延,是非的观念,名利的争夺。在这一章里,老子还在不经意之下对恶性产生的根源进行了重点强调和说明,指出了恶行的罪魁祸首就是“争”。文中告诫人们,唯有不争,才能做到有效防非止恶,杜绝隐患。

不争则无咎,善者不争;一争就背过,争者不善。这既是道的根本标准,也是做好一个人的重要前提。

直 译 :

上善若水。(上乘的善德,就像水一样。)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水善于利益万物而不与谁相争,)

处众人之所恶(wù),(常常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

故几于道。(所以接近于道。)

居善地,(居于至善就是福地,)

心善渊,(心性良善就能渊广,)

与善仁,(与人为善就叫仁慈,)

言善信,(言语和善就会有信,)

政善治,(政令亲善就好治理,)

事善能,(做事从善就能成功,)

动善时。(行动合善就是时机。)

夫唯不争,(只有不去相争,)

故无尤。(所以才没有过失。)

第 九 章  

本章总结

本章提出了人生活中最敏感的两件事,第一是关于财富的问题,第二是人性中存在的尖锐和锋芒。从事相上看,这两件事正是与道相关的首要内容。

一般人的处事原则都是抓住的不肯放,得到了想更多,这种情况不知何时才能终结!既使拥有满堂的金玉,最终又能怎样?它给人带来的,除了心气粗重,就是骄奢淫逸,连绵相续的罪报苦果更是不在话下。所以,老子奉劝人不如停止对财富的追求,放弃对物质的贪恋。这样一步棋,才是人生最高明的下法。

人,其实丝毫不用担心自己的生活出路,完全不等于不去追逐就什么也没有了,该有的仍然会有,该来的照样会来。只要种下种子,就不愁它不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一切拔苗助长的行为都是多余的,更是有害的。古人有云:但自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倒是去收割原本属于别人粮食的那些人,即便是装进了自己的仓库,揣进了自己的腰包,吃到了自己的肚里,到任何时候都改变不了欠债的事实,终究要连本带利一起清算,足额偿还。因为众生的等级高低已定,天下没有不还的债务,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道天然具有平等的法则,万物都含有不可分割的两面性,取其乐而舍其苦,取其福而舍其祸,不付出而占便宜,无疑是愚痴透顶的行为。许多时候,人们只想好了自己的这一半,而忽略了另一半的决定性因素。

圣人之所以不去深层分析财富的因果关系,只提醒人停止、守不住、容易招灾惹祸这些说法,那是要让人从吃一堑中长一智。用体察来感悟财富所带来的苦乐现象,从中得到深刻的认识,真切的教训,以此来彻底改变自己对财富的看法,建立正确的价值观。

人性的尖锐和锋芒在任何时候都不可取,不可用。它不但是剌伤别人的刀刃,也是自己生活道路上的荆棘。俗话说:是非之因多开口,烦恼之因强出头。人烦恼的根源就是因为有太多的锐利,再加上争强好胜的心理。自古以来,不管是人还是物,凡是锋利的都容易折毁,都不可能保持长久。从来没有发现过一件极端的事是好事,也没有看到过一个恶毒人笑到最后。

老子在本章结尾处举出了天地自然的最高法则,来撼动人根深蒂固的错误见解,教导人们学会尊崇天理,顺应天道。同时还告诫人们,不要只盯着眼前看,应该看到以后,看到将来,去考虑和了解事物发展的长远过程。凡事都需要从长计议,不可鼠目寸光。

直 译 : 持而盈之,(执持而让它盈满,)

不如其已;(还不如趁早停止;)

揣(cuaī)而锐之,(锤炼而使它锐利,)

不可长保。(不可能保持长久。)

金玉满堂,(满堂的金银财宝,)

莫之能守;(没有谁能守得住;)

富贵而骄,(如果富贵而骄横,)

自遗其咎。(一定给自己留下凶咎。)

功成身退,(功成事遂,就应该隐身而退,)

天之道也。(这才符合天道。)

第 十 章

身体与魂魄,相互合抱在一起,最终能不分离吗?

载,承载魂魄的载体,指人的身体。人是由身体和魂魄两个部分组合而成。(魂魄也称精神,称灵魂,称意识,也可以称做真心和生命本体等多种名相。)当一个小孩的身体还在母腹中时,开始具备居住条件,魂魄便找到这里,正式在这个身体中安住下来。

通常,魂魄在哪里住体,有很强的必然性。这都是根据魂魄与其父母和主要亲属关系以及社会关系之间的共因而决定。魂魄住体以后就开始出现认识上的迷糊,逐渐使自己和身体融为一体,进而将身体当成是我。魂魄能精确的利用身体,来完成各种动作以及想要做的一切事,与此同时,它的能力也受到了来自身体的严重局限。

从身体的形成到最后消失,魂魄便进入了一段具有细微规则的生命游戏状态。是否想玩游戏最初由魂魄决定,但是,一旦进入了游戏过程,一半是自己在推进游戏,另一半是自己在被游戏所推。由于有多层面的掌控和管理机制,魂魄会在遵守和违背规则中受到相应的褒奖和惩处,这就是人生中的喜忧苦乐。

由于魂魄沉迷于游戏太深太久,将仅仅只是玩玩而已的游戏当了真,已经无法从身临其境的游戏中走出来,这时的心就会在游戏的情节中反复挣扎。深知游戏规则,可以做到站在游戏以外来玩转游戏的人,就是圣人。

人的身体是魂魄用来操作游戏的主要工具。随着一场游戏的结束,不管魂魄如何留恋,都不能挽回工具和游戏的一并消失。但是,魂魄并不会因为身体的消失而消失,也不会随着游戏的结束而罢休。紧接着,他又会很快投入到另一场与前者有密切递进关联的新游戏当中,不过,魂魄这时的角色已经随着游戏情节的改变而发生了根本变化,并且失去了自主选择权。沉迷于游戏中某些精彩环节的魂魄,就这样,永远流转在了自己编制的虚妄之中,不能自拔。这就是人生命现象的一个形象比喻。

人的身体和任何物质现象一样都生灭不实。从微细的时间变化我们可以看出,一段大的生灭过程,是由无数个小的生灭所组成。而每一个小的生灭,当小到极点时,当处出生,随处灭尽,随生随灭,生灭同时。生与灭同时出现的现象,实际上就是没有生也没有灭。本不存在的生灭,被动摇的心念进行组合再加以幻化,从而就形成了生灭假相。就像放电影,通过放影机的转动,可以将胶片变成银幕上的动态人物。当人的心念停下来不再演化,静到极处的时候就会发现,生灭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哪里还有真与假的存在。犹如让放影机停止转动,银幕上那些你来我往的人物,原来只是一幅幅静态底片,人的错觉由此产生。

魂魄是事实存在的,而且永恒不灭,在任何时候都能发挥作用。他能借助耳朵听,借助眼睛看,借用身体感受,还能独立思考,睡着了也能通过做梦境幻化出其它人事和场景。现实生活中的一切现象,包括人的身体在内,全都跟梦境毫无差异,都是魂魄无中生有的意识作用。人的有意识生活状态与无意识(无主动意识,受潜意识支配)梦境状态,都来自于同一处妄心,因此本质上没有丝毫区别。

将身体当成我,是人颠倒迷惑以后的知见。身体本身是没有生命的,其实是我在利用身体时,让身体焕发的活力。我的生命永远不会失去,主要是凡人做不到始终保持清醒,尤其是到了生死攸关的紧要时刻,因为失去正念而遭到流放,被现象所迷。所以,人应该行道,应该觉悟,应该弄清自己生命的实相。

老子之所以讲载体与营魄的最终分离,就是要让我们清楚身体与我的真正关系。圣人一方面是在解释生命的本质,另一方面是在教人放下对身体的执著,舍弃对事相的贪爱。唯有如此,才能唤醒人昏愦的灵魂。人需要正确地认识生命,了达身心世界,求证大道,这对人的生活有着十分重要的实际意义。

直 译 :

载营魄抱一,(身体与魂魄合抱在一起,)

能无离乎﹖(最终能不分离吗?)

专气致柔,(专心调气以达到柔和,)

能如婴儿乎﹖(能像婴儿那样自然纯朴吗?)

涤除玄览,(洗涤玄妙的心镜,)

能无疵乎﹖(能做到没有瑕疵吗?)

爱民治国,(爱护人民和治理国家,)

能无为乎﹖(能做到无所作为吗?)

天门开阖(hé),(天然的感官之门在开启与闭合之间接触事物,)

能为雌乎﹖(能达到柔和安静吗?)

明白四达,(明白精神四方通达,)

能无知乎﹖(能做到不立知见吗?)

生之畜(xù)之。(当德行产生了还要畜积它。)

生而不有,(诞生了当作没有,)

为而不恃,(作为了不去仗恃,)

长而不宰,(长成了不去主宰,)

是谓玄德。(这叫做玄妙的德行。)

第 十 一 章  

本章总结
本章始终围绕着一个“无”字在展开讨论,利用“无”在物质生活中所发挥出的巨大作用,来说明空的重要性。
老子用车轮轴心的洞孔,陶器内体的虚而不实,居室门窗和里面的空间,来一步步说明空无的实际用途,以达到提醒人们对空无的关注和体解。
从有的便利是因为无在发挥作用来进行反推,我们可以得出,要想有利必须拥有和把握好空无这一结论。只要具备了空无的决定性条件,有的利益方可以任意取用。
说来说去,老子说的还是道,还是人心。道之所以能发挥无穷妙用,正是因为它具有虚空一般的本体。天地间的万物,都是借助了道的真空而得到展示。圣人一方面让人不要忽视道的存在,另一方面说明了道的作用原理,这个作用正是来源于一个巨大无比的空无状态。这个空不是顽空,这个无也不是俱无,它蕴含着天然的无限灵妙。
无边无际的虚空,就是道体,都是人心所变现的范围。在这个里面,它本有的活性不受时间空间的制约,可以任由感应纵横传递,也可以听凭心识随意去来。
道就是心,道体本空。老子的真正用意是教人空心,空掉这一念心,空去心中的琐碎之物。只有心空了,才可以让道的所有妙用一览无余。说到最终,世间一切万象本来空无,这才是真话。有则为虚,无则为实。当人们发现这一念心什么也抓不住时,直下没有了着落之地,那些所谓的有,在这一刻是不是立马就不知去向了呢?
这个地方值得仔细推敲,应该反复回味。

直 译 :

三十辐共一毂(gǔ),(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在一个车毂上,)

当其无,(当车毂的中心有空洞时,)

有车之用。(才能插上轴产生车的作用。)

埏埴(shān zhí)以为器,(揉和泥土用以制成陶器,)

当其无,(当陶器的中间是空体时,)

有器之用。(才有了器皿的使用。)

凿户牖(yǒu)以为室,(开凿门窗用以建造居室,)

当其无,(当形成了房屋的空间,)

有室之用。(才具备了居室的用处。)

故有之以为利,(所以,有可以用来作为便利,)

无之以为用。 (无可以用来产生作用。)

第 十 二 章  

本章总结
本章着重介绍了人们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当中,以及感官和身心所受到的严重影响,从而唤醒人们提起高度警觉,抵御和防止外界强烈侵蚀给人的身心带来妨害。
老子先从人最直观的眼睛、耳朵、嘴巴开始,用目盲、耳聋、口爽来说明五色、五音、五味染污力量的强大。要求人一者善于保护自己的感官,二者不要轻易利用感官去实现某些愿望,达到某种目的。否则,感官一经使用,感知能力就会受到损伤,最后失掉的是自己的真性之光。
众生的感官都由业力所生,感官不但局限了天然的感知性能,还会给人造成致命的感觉偏差,形成颠倒的错误意识。人们使用感官所觉知到的事物,早就不是它原本的实际情况了。事实上,人真性的遍知能力是可以大到无以复加的,根本不需要借助任何感官来完成感知过程。就像黑夜里点灯,那只是一种被逼无奈的临时之举,如果阳光没有被遮挡,哪里还会有黑暗,又何须去借用那一点可怜而微弱的灯光。感官是让人心扭曲和变形的标志,所以,一般人和众生对事物的感触和认知,不但诱骗了自己,还贻误了正道,而且让整个生命行为都变得无聊透顶。
为此,人绝对不可以再让自己的感官进一步染尘,不然的话,不排除已经十分有限的感知能力将来也会纵深恶化,绝非戏言。
圣人又通过人们强烈追逐的生活方式,来反映人心不由自主的随之颠狂。面对摆在眼前的诱惑,不是自己妨害别人,就是别人妨害自己,这就充分说明了人们始终都生活在伤害与被伤害之间。这都是圣人用来提示人们认清贪欲的过患,离开无尽的潜在危机,怎样才可以做到明哲保身。
随后,老子以自己的心行为示范,指导我们学会如何取舍,教人如何抛弃生灭不实的物质奢求,去挖掘自身心灵中的智慧宝藏。

直 译 :  

五色令人目盲,(各种颜色,可以令人的眼睛失明,)

五音令人耳聋,(各类声音,可以令人的耳朵聋聩,)

五味令人口爽,(各样味道,可以令人的胃口伤败,)

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奔驰捕猎,可以令人的心发生颠狂。)

难得之货令人行妨。(难得的财货,可以令人的行为产生妨害。)

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因此,圣人只为心中明了,不为眼前目的。)

故去彼取此。(所以,去掉那些累赘,而取这颗道心。)

第 十 三 章  

本章总结
本章还是围绕着生活中的现象在说,指出了人生最大的问题,就是身体。一切喜忧祸福,顺逆得失,来去生死,都是因为有了这个身体而造成的。老子在这里为人们找到了所有病患的最大根源。
身体最直接的利害关系,又与宠辱相连。受宠和受辱的惊惧,全都来自于人们对身体的执取。本章又对宠辱给人带来的影响,进行了仔细分析,充分肯定了荣誉在任何时候都并不是好事的结论。因为荣誉的得到和失去,都会使人惊恐不安,乖离本心。而最令人厌烦,又最容易被人误解的耻辱,对于会用的人来说,恰恰犹如苦口的良药,有利无害。一个人能不能变换角度,会不会逆向思维,有没有得到受用,与他的智慧和性情紧密相关。
然后,老子又从侧面揭示了人之所以存在大的祸患,主要是因为产生了认身为我的偏见,执著这个身体就是我。所以,导致了一大串颠倒思想和行为的产生,让人挂碍重重,心存顾虑,以至于长期沉沦苦海。
更重要的是,老子为人们提出了怎样对待和利用身体的方法。只有将身体用来为天下服务,才叫做摆正了身体的位置。天下也是由一心所变现,从终极意义上来讲,天下就是我们的这颗心。只有将身体用来为这颗心作出奉献,促成这颗真心的圆满,这才是人使用身体的有效做法,等于找到了做人的真正意义。而事实上,人最终能依靠的也唯独这颗心,别无它物。
人心本来是真的,只因为被妄境所迷,才长期困蒙在虚假之中。对身体的误解是人最大的妄见,也是人受到迷惑的主要原因。如果除掉了迷妄,真心当自然显现。解决迷妄的最好方法,就是利用生灭的身体去觉悟不生灭的心,来证实生命的恒久,大道的常在。
这既是人应该把握的生活方式,也是人仅此合理的追求行为。

直 译 :

宠辱若惊,(荣耀和耻辱都会使人惊恐,)

贵大患若身。(重视大患就像重视身体一样。)

何谓宠辱若惊﹖(什么叫荣耀和耻辱都会使人惊恐呢?)

宠为下,(荣耀并不是好事,)

得之若惊,(得到它时会使人受惊,)

失之若惊,(失去它时也会使人受惊,)

是谓宠辱若惊。(这就叫做荣耀和耻辱都会使人惊恐。)

何谓贵大患若身﹖(什么叫重视大患就像重视身体一样呢?)

吾所以有大患者,(我之所以有大的祸患存在,)

为吾有身,(是因为我有这个身体,)

及吾无身,(如果我没有这个身体,)

吾有何患﹖(我还有什么祸患?)

故贵以身为天下,(所以,重视利用身体来为了天下,)

若可寄天下;(就可以寄生于天下;)

爱以身为天下,(喜爱利用身体来为了天下,)

若可托天下。(就可以托生于天下。)

第 十 四 章

	看着它不能见到,称为平坦无色;听着它不能闻到,称为寂静无声;抓着它不能得到,称为微妙无形。这三种情况没有办法追究到底,所以,将它们混合为一体。

	如果站在道的高度上,这一句还可以这样去理解:看到色而确实没有见,名为平坦;听到声而确实没有闻,名为希有;搏到形而确实没有得,名为微妙。这三种说法,不可能用意识去追究到它的真相,所以,它们本身就是混而为一的,不可分割。

	本句必须从两个角度来分析,才能更加清晰鲜明。

	第一,从能看、能听、能抓的能力本身来分析。正因为有这些能力在发挥作用时,才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而且能力本身无形,所以称为不能见到、闻到和得到。

	第二,从所见、所闻、所得的外界现象来分析。因为外相都是假相,当人被假相所迷时,就失去了真相。因此,称为看着、听着、抓着而不能见闻和得到。就是已经看到、已经听到、已经抓到的假相也都是由幻化而出,并非实有。

	真相无形,能看的能力和所看的外境是一不是二,迷时见假,觉时见真。

	视之不见,始终都在用它看,看到的还是它。不是看不到它,而是看到了不认识,因为它本身无色。那么,有色的现象是什么?也是道,是道的组成部分,但已经是妄心所衍生的假相了。正是这种假相的障碍,蒙蔽了人的眼睛,让人视之不见。

	名曰夷,有相的真实本体,也是平坦无色的,因为道无生无灭。

	听之不闻,永远都在用它听,听到的也是它。不是闻不到它,而是因为闻到了不知道,因为它本来寂静。一切声音都是出自于道的本体,没有寂静无声的本体,就无法准确的产生和辨别各种声音。可惜,正是因为听到了妄心所变现的声音,而听不到寂静的心声。

	名曰希,道体本来空寂无声,能听没有迷于所闻即为希有。

	搏之不得,即无时无刻不在用着它,抓在手里的仍然是它。但却得不到它,为什么?因为人整个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假相当中,而这个假相又不被人承认,恰恰是利用了一个假冒伪劣的工具在鉴别,得出的结论当然会更假。这个工具就是我们的身体感官和意识。

	人的感觉器官是由造作染业变现出来的。相当于说,本来就是造假的人,又怎么可能造出正规产品呢?可是,人们相自己的感官,习惯于依靠感官来鉴定一切事物,而不知道得出的结果早已面目全非。还不可动摇地认定这些结果真实可信,这就是迷人和众生最可悲也最值得怜悯的地方。

	名曰微,一切物相皆微妙无形,都从一心中来,所以了不可得。

	此三者,指眼睛、耳朵和人正在利用的身体感官。为什么不可以用来追究?其一,因为这些伪劣的感官眼前还不具备追究的能力,用迷惑的意识去追,只会越追越糟糕;其二,这三种情况实在追无所追,去追究本不存在的东西,犹如捕风捉影。因此,暂时没办法去推究。事实本来是清楚的,但只能混为一体放在这里,等到以后再来慢慢探讨。

	实际上,三种情况就是一体,它们是来自于同一个源头的能力所发挥的不同作用,因此而产生出不同的现象。

        拿古老虚无的道,来抵御今天的人建立有的思想。能够知道远古的开始,称做掌握了道的纲纪。

        古之道,可以从道的本体和道所显示的相状两个方面来看。

        今天的人,不管在什么时候,心中建立的都是有的观念,而且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憾动和改变它。这时,只有古来空寂不变、清净无为的道能唤起人的灵觉知性。从流逝的事物中深入观察世间万象的生灭规律,让人从中体悟到不变的真理实相。使人们深知的确有一个永恒的道存在,而且万事万物都由它而生,从它而长。

        自古以来的那些人和物,似匆匆过客,都去了哪里?过去的早已是空空如也,今天正在重蹈历史的覆辙,现在的一切又怎么会实有呢?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万事万物都如影似梦,永远也抓不住分毫。只要肯放下这一念执取,物质世界的幻象将不再愚迷人心。

        知古始,古,莫过于天地诞生之际;始,不外乎万物出现之初。知道了远古最开始时天地万物的出处,也就对道这个本源有了明确概念。知古始,就是往前不断追朔,直至看清所生之处,发现大道。

        看清了古往今来的生灭不实,就可以令人减轻和舍下眼前的物我之心。发现了有一个万能的道存在,就可以让人找到生命的精神支柱。道既独立又共有,就像无边的宇宙,可以属于自己,也可以包罗他人。自己能变现一个世界,他人也能融入这个世界,不会有一点冲突和矛盾。如果能领会道体的空性,也就对人和天地万物有了一个大体的粗略认识。

        心中建立了道的观念,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跟随外缘奔走,就等于基本上抓住了道的大纲和要领。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jié),故混而为一。 其上不曒(jiǎo),其下不昧。绳绳兮不可名。 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恍惚。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直 译 : 视之不见名曰夷,(看着它不能见到,叫做平坦无色;)

听之不闻名曰希,(听着它不能闻到,叫做寂静无声;)

搏之不得名曰微。(抓着它不能得到,叫做微妙无形。)

此三者,不可致诘,(这三种情况,没有办法追究到底,)

故混而为一。(所以,将它们混合为一体。)

其上不曒,(它处在上面时不明亮,)

其下不昧。(它处在下面时不昏暗。)

绳绳兮不可名。(绵绵不绝啊无法表达。)

复归于无物,(然后再回归到无物的体性,)

是谓无状之状,(叫做没有形状的形状,)

无物之象。(没有实物的现象。)

是谓恍惚。(被称做恍恍惚惚的幻有。)

迎之不见其首,(迎着它,看不到它的前头,)

随之不见其后。(跟随它,看不到它的背后。)

执古之道,(拿古老虚无的道,)

以御今之有。(来抵御今天的人建立有的思想。)

能知古始,(能够知道远古的开始,)

是谓道纪。(叫做掌握了道的纲纪。)

第 十 五 章  

 道可以描述。但因为道是变化的?所以不能直接表达出来。意识就是只能比方。。

那么要表达道,就要说话吧,说话的第一句就要命名喽,但这个名字呢!只是暂时这么叫它。

所以是非恒名

首先,名字一定代表事物,它是事物之名。因为事物都是生灭无常的,所以名字必然会跟随事物而发生变化,因此叫非恒名。譬如:小孩,长大了就不再叫小孩,而叫大人。又譬如:活人,死了也不能再称活人之名,改叫死人,死人烧了,又不能称死人之名而叫骨灰,再往后会叫泥土等等。

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

豫兮若冬涉川;

犹兮若畏四邻;

俨兮其若客;

涣兮其若释;

敦兮其若朴;

旷兮其若谷;

浑兮其若浊;

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

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

直 译 :

古之善为士者,(古来善于行道的人,)

微妙玄通,(有着微妙玄奥的通达境界,)

深不可识。(高深得让人不可认识。)

夫唯不可识,(正因为他们高深得难以认识,)

故强为之容:(所以,只能勉强叙说他们的仪容表现。)

豫兮若冬涉川;(小心谨慎啊,就像冬天行走在冰河之上。)

犹兮若畏四邻;(警惕戒备啊,就像畏惧四面邻里的攻击。)

俨兮其若客;(恭敬庄重啊,他就像一位客人。)

涣兮其若释;(涣然洒脱啊,他就像冰雪缓缓消融。)

敦兮其若朴;(敦厚朴实啊,他就像没有经过雕琢的素材。)

旷兮其若谷;(旷达宽阔啊,他就像深远的幽谷。)

浑兮其若浊;(浑蒙愚钝啊,他就像污浊低俗一样。)

孰能浊以静之徐清﹖(谁能在浑浊中镇静下来,让心慢慢得到澄清?)

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谁能安心保持长久,用行动让道德徐徐产生?)

保此道者不欲盈。(保持这种道行的人,不要想着盈满。)

夫唯不盈,(唯有不建立盈满的思想,)

故能蔽而新成。(因此才能除去旧的毛病,产生新的成就。)

第 十 六 章  

爱晒团站长: 这章就是出体,讲轮回了!很显然老子元婴成身,可能通天眼,天耳,宿命,他心,神足,所以观察到天地本质,知道了基本规律,此不是孔子能知的!

没有什么不是道: 回复 爱晒团站长 :是的,更主要的是圣人都具有圆满无碍的漏尽通!

内蒙孙氏: 只修本心 不修本身

没有什么不是道: 回复 内蒙孙氏 : 修身的作用,也是为了利用身体更好去修心。修心才是根本,才是目的!

没有什么不是道: 回复 春天的阳光活宝 : 感受本身并不能说明什么,而那个正在感受的家伙却老厉害啦,不绝于命!


要想达到虚无的极处,必须安守寂静到十分专一。

致虚极,指利用守静的过程达到虚无的极点。虚无,是心的彻底安定,心中没有杂物,妄念不存。极处,是接近道的地方,说白了,就是见道。

要想对道进行实证,见到道的真相,就必须安守寂静,让心回归到本源状态。这是通向道的唯一途径,其它的任何形式都只是致静的辅助方法,因为心的本体就是寂静的。只有达到了与心体同步,才能与道成功对接。否则,所有作为都像棒槌接竹篙,牛头不对马面。这是将《道德经》的中心思想落实在行动上最直接的方法,如果光说不练,全是假把式。

老子为什么不说笃守静,而要说守静笃?如果是忠实的安守寂静,重点则落在对道的说明上,守静就成了一种理论要求。而要是安守寂静到至诚专注,没有丝毫虚哄,重点则在纯用功上。因为功夫不实,时间不到,则不可能致于虚极之地,也就见不了道。

道,是一定要通过践行才能实证的,来不得半点虚伪。

本章总结

《道德经》的主要作用是让人们了解有一个道的存在,然后通过德行去找回属于我们每个人自己的真实生命体。当然,其中也囊括了大量的做人道理。

致虚极,守静笃,就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修道方法。修道分动修和静修两种方式,从事和理上下手去身行叫做动修,从心和念上下手去观行称为静修。动修有观的妙用,静修有止的奇效,两者互为表里。守静,是经文中典型的静修部分。

本章首先介绍了,用什么方法可以见道。(虚极,就是道的本体特性。)从中指明了,没有至诚的高度专注,功夫不够则达不到理想效果。

学习和应用《道德经》的人,应该着重注意本章和第三十七章中的这两个“守”字。它就像一场旷日持久的考试,学生学得扎不扎实,能不能升学,全看成绩。考不过,就得反复再来,直到合格为止。还有第十五章中,“保此道者”的“保”,也是用功的一个重点提示。

紧接着,老子用最有效的实际观察,来让人发现万物往复运作的归根复命。它们所共有的一个最大特征,都是最终恢复常态。由常而产生无常,由无常回归于常,绕来转去,其实,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恒常。说一千道一万,只说明了一个真理:所谓无常的万物,统统虚假不实,都是道所变现的妄相。这也是我们凡夫不敢承认,不愿承认,但必须承认的事实。

否认假象,确立真象,尽管直觉和情感都有纠结,但它是我们认识道的主要先决条件之一。只有对这个恒久不变的道有了充分的理解,诚心舍弃无常的生灭幻象,后面的道路,才会平坦宽广。

然后,老子用“知常容,容就是公,公就是王,王就是天,天就是道,道就是久,没身不殆”这一组排比句来反映行道过程的顺理成章,以及道业成就的逐步演化和提高过程。最后乃至于证入大道的本体,彻底治愈人们给自己强加的精神性大脑紊乱。

这一章老子既介绍了静修的重要方法,也说明了万物不实、假象归道的真理;既提醒人们妄作有凶险,也揭示了实现道业的次第进程。从而来证明道的真实性、可靠性以及可塑造性。

致虚极,守静笃(dǔ)。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dài)。

直 译 :

致虚极,(要想达到虚无的极处,)

守静笃。(必须安守寂静到十分专一。)

万物并作,(万物都在不停相互运作,)

吾以观复。(我用以观察它们的循环往复。)

夫物芸芸,(那些纷繁众多的万物,)

各复归其根。(各自都在返归于它们的根源。)

归根曰静,(回归到根源称为寂静,)

静曰复命,(寂静又称为恢复生命本质。)

复命曰常。(恢复生命本质又称为永久恒常。)

知常曰明,(知道生命体性恒常不变,称为心中明了,)

不知常,(不知道生命体性恒常不变,)

妄作凶。(妄为胡作,必然遇到凶险。)

知常容,(知道生命的本体恒常不灭就会宽容,)

容乃公,(宽容就能显现出利众的公心,)

公乃王,(纯正的公心才是自身的君王,)

王乃天,(身心之王在这时,才表现出它最广的胸怀,恢复它最高的地位,)

天乃道,(天地的最高法则,正是道的主要特性,)

道乃久,(当返回了道本就可以长久不灭,)

没身不殆。(即便是失去身体时,也不会遇到危险。)

第 十 七 章  

完全不等于学历高才可以明道,这是一个误区!知道唐朝以来最艰涩的一部注解谁作的吗?《金刚经口诀》至今会意的人没有几个,它是六祖慧能大师所作!六祖一个大字不识,然智慧通达,德能无上。
悟道,主要是由人的善根所决定的!善根的厚薄,等于除障的多少。而善性就是人的本性,就是道的实性!道本身始终都清楚的摆在这里,只因凡夫的贪著恶习,导致了颠倒认知障碍了自己的真心本性,才使人的道性不显,流落生灭境地,长期不得自在。
学习道德经,在弄懂理论的同时,贵在利用这些理论去生活的大小事中应用,以达到人生的实效利益。不能光是理论研究,与自己的习性毫不相干,这无异于叶公好龙,终将成为说食不饱,说财不富。

“太上,不知有之, 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

最上乘的圣人,大家不知有他们存在。次一等的人,能够亲近而且赞誉道。再次一等的人,害怕和畏惧道。更次一等的人,轻慢侮辱道。

这一句,还可以有两种解法,一种是最上乘的大道,人们不知有它的存在。另一种是最上乘的圣人,不存有道的知见,也就是真正已经证道的人,就连道的概念也没有了,就好像一个完全健康的人,当然对健康是没有特别感觉的,仿佛不知还有一个健康的存在。

本句主要是指由于心境不同而形成了人群的现有等级,以及各种人对道的认知所持有的不同态度。从障碍的轻重、智慧的深浅,来导致众人善恶根基的高低差别。因而,大体显示出了四种基本类型。

最上乘的圣人,对大道当然是一清二楚的,他们不但明知有一个大道的实体存在,而且他们本身正是证道之人。当证入了大道,心与道同,身心无二。这就是圣人,由于心境太高,不为众人所知。

除了有道的圣者以外,对道有充分信心的人,一听闻道就能对道生起欢喜心,欣然去接受道、亲近道,愿意按照道的要求去做。他们能够称颂赞誉道的殊胜功德,主动去发扬和推广道,让更多人能够去了解道,获得道的法益。这一类人有较深的善根,业负相对较轻,具有仁慈之心和正义感。未来成就道业的,首先是他们。

次之,对道信心不足的人,当他们听说道以后,会产生害怕和畏惧心理。因为他们的业习较重,自我意识较强,太看重自身和所拥有的一切,惧怕遭受损失。所以,他们会选择与道保持距离,不敢大胆接近。宁可不去理会道的存在,也不愿放下手头的利益,只在乎眼前的快乐和正在忙碌的事情。他们是善根相对较浅,有一定业障的人。这类人与道缘薄,占整个人群的多数比例。

后者,对道完全不信的人,他们最大的特点是恶性强,对道的存在不屑一顾。首先,他们会取笑修道人迷信和无知,然后,会对道提出种种的排斥观点。当道的法则违背他们的意愿时,甚至可能对道发起极端挑衅。他们既无视道的存在,又轻慢行道者的修行行为,有时还会做出违道、毁道、败坏道德的事情。这种侮辱道的人也不在少数,属于业力障碍特别厚重的类型。如果不极早转变,通常罪报和堕落最后都由这些人来扛。

至于说用这一句来说明政治,形容君王,也不是不可以,也算是一种道用。问题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清楚,治国就是治人,而治人的根本在于人们高度自治。老子讲道说德,要求的不仅仅是人民要自治,统治阶层也要自治,从上行到下效,全面自治以至于无为而治。而道德的最大意义,不光是能使人们生活幸福,更重要的是生命的终极解脱。所以,从政治的角度去解道,只代表儒家思想的一厢情愿,根本触及不到老子大道精神的高度。因此,现在的学人必须摆脱过去大流的固有学术陈见,抛开那些虚而不实的空谈阔论,去抓住实际的运用方法,最后一步步去实现和求证老子给予我们的终极利益。

太上,不知有之, 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悠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直 译 : 太上,不知有之,(最上乘的圣人,不存有道的知见,) 其次亲而誉之,(次一等的善人,能够亲近赞誉道,) 其次畏之,(再次一等的常人,害怕畏惧道,) 其次侮之。(更次一等的恶人,轻慢侮辱道。) 信不足焉,(对道有诚信不足的,) 有不信焉。(也有纯粹不信的。)

悠兮,(久远以来,) 其贵言,(人们都注重这样的言说,) 功成事遂,(只要功成,事情就可以遂意。) 百姓皆谓我自然。(百姓们都说,我的一切都是由自然来决定的。)

第 十 八 章  

本章总结

本章主要说明了,任何人都有一个慈善的本性存在。这种本性越是在特殊情况下,越容易被召唤出来。

大道本身其实并不能被废弃,所谓的大道废,是指人们违背大道的原则,抛弃大道的神圣法理,随心所欲,肆意妄为。在大道晦暗的时候,之所以还有仁义的存在,除了人们看到了潜在的隐患,对生存前景的担忧,乃至于已经得到教训以后的反省,主要还是因为人内心深处的良知开始复苏,本有的觉性发挥了作用。这种觉性是善良本能的自然呈现,不是人巧妙的心智所能取代的。恰恰在这时,巧智的应用,反而被剥去华丽的伪装,在真性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丑陋,那样的微不足道。

体现在家庭关系和国家命运方面,也是如此。如果没有来自于内心深处的仁义,孝慈和忠臣将无从谈起,虚浮无根。

人的心性就是道性,仁义孝廉正是道始终不变的主要精神。那么,为什么常常从人心中看不到这一亮点呢?那是因为被厚重的不善之心所深障,只有在特定环境下,它才会不堪挤压,自然迸发出来。

这一章既在进一步诠释道,也对人性中的是非曲直进行了仔细分析,让人们对自我和生活中的现象有一个清楚的了解。与此同时,老子还提出了一个重要观点,我们可以透过对立的生活现象,来发现否极泰来的自然规律,来明达人性的真实本质。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直 译 : 大道废,大道被废弃时,

有仁义;一定还有仁义的存在;

智慧出,智慧出现时,

有大伪;一定有大的虚伪存在;

六亲不和,六亲眷属不和睦时,

有孝慈;一定还有孝慈的存在;

国家昏乱,国家昏乱的时候,

有忠臣。一定还有忠臣的存在。

第 十 九 章  

自得乐吧:魂魄是生命的本质,是真我,肉身是生命的载体,又一我。这么理解对吗?

没有什么不是道:  基本正确!魂魄是真有,肉身是幻有,魂魄为本体,显相为作用,二者属于真假结合而成为完整一体。

本章总结
本章承接了上一章的意思,并且与上一章有异曲同工之妙。
老子教人弃智、弃义、弃利,应该说触及到了人性的软肋,点到了社会的死穴。但是,毕竟这才是人类世界的真正福祉,才是长治久安的上法。如此,不仅仅可以让人民得到数以百倍的实际利益,还可以让人恢复孝慈的善良本性,和睦家庭,安定社会。老子用它来指导人们认清什么是生存的目的,什么是本性的仁慈,什么是生命的价值。
绝圣、绝仁、绝巧能产生有力作用,尽管自古以来的教育缺乏对它的倡导和推介,但这并不意味着真理的暗淡失色。对于虔心慕道的人来说,它就像寒冬的温暖,酷暑的清凉。圣人的教法,对有缘人的规令从属,可以在特殊的环境中生根发芽,结出硕果。
不管如何讲现象和行为,老子始终没有离开过道这个中心,都在围绕着道进行阐明和方便引导。归根结底,最原始的本色才是真正的纲领。人还得从当下这一念心着手,减少心中的自私,扫除潜藏的贪欲,这也是圣人反复强调的。用最好的学问和理论,来指导自身的行动,才能置忧患于千里之外,合道德于当体之下。
如果非要说绝去圣、仁、巧、学,也不无道理,这些最起码眼下还都是在名相的范围中。只要是心中所建立的东西,统统属于意识中的空洞形态,虽然虚妄不实,但也很容易给人留下挥之不去的顽固痕迹,理当一应扫光。所以,对于道而言,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只要有人敢建立,假的要否定,真的也要否定,就看有没有智慧来推翻它,只有否定完了才能得出最终的肯定。无论什么言教,最后都不会超出这一念心的作用,说实则实,说虚则虚,只要不违背性德的实相也就错不到哪里去。
有利于人们心中除障的理论和言说,都可以与圣人的教法不谋而合,在各种情况下殊途同归。

本章总结
本章承接了上一章的意思,并且与上一章有异曲同工之妙。
老子教人弃智、弃义、弃利,应该说触及到了人性的软肋,点到了社会的死穴。但是,毕竟这才是人类世界的真正福祉,才是长治久安的上法。如此,不仅仅可以让人民得到数以百倍的实际利益,还可以让人恢复孝慈的善良本性,和睦家庭,安定社会。老子用它来指导人们认清什么是生存的目的,什么是本性的仁慈,什么是生命的价值。
绝圣、绝仁、绝巧能产生有力作用,尽管自古以来的教育缺乏对它的倡导和推介,但这并不意味着真理的暗淡失色。对于虔心慕道的人来说,它就像寒冬的温暖,酷暑的清凉。圣人的教法,对有缘人的规令从属,可以在特殊的环境中生根发芽,结出硕果。
不管如何讲现象和行为,老子始终没有离开过道这个中心,都在围绕着道进行阐明和方便引导。归根结底,最原始的本色才是真正的纲领。人还得从当下这一念心着手,减少心中的自私,扫除潜藏的贪欲,这也是圣人反复强调的。用最好的学问和理论,来指导自身的行动,才能置忧患于千里之外,合道德于当体之下。
如果非要说绝去圣、仁、巧、学,也不无道理,这些最起码眼下还都是在名相的范围中。只要是心中所建立的东西,统统属于意识中的空洞形态,虽然虚妄不实,但也很容易给人留下挥之不去的顽固痕迹,理当一应扫光。所以,对于道而言,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只要有人敢建立,假的要否定,真的也要否定,就看有没有智慧来推翻它,只有否定完了才能得出最终的肯定。无论什么言教,最后都不会超出这一念心的作用,说实则实,说虚则虚,只要不违背性德的实相也就错不到哪里去。
有利于人们心中除障的理论和言说,都可以与圣人的教法不谋而合,在各种情况下殊途同归。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

直 译 :

绝圣弃智,(超绝的圣者,抛弃巧智,)

民利百倍;(这样,人民会因此得到百倍的利益。)

绝仁弃义,(超绝的仁慈,抛弃公正条件。)

民复孝慈;(如此,人民才能恢复孝道和慈善的本性。)

绝巧弃利,(超绝的巧技,抛弃利益,)

盗贼无有。(这时,盗贼就不会有了。)

此三者以为文不足,(这三种说法,因为文字理论的依据不足,)

故令有所属。(所以,要令人心有这样的从属。)

见素抱朴,(要想看见道的本色,就要紧抱这些原始的纯朴观念。)

少私寡欲,(减少自私,控制贪欲。)

绝学无忧。(超绝的圣义学识,可以让人没有忧虑。)

第 二 十 章

本章总结

本章以因果可畏为纲要,提醒人们不要轻举妄动,免受罪报之苦。老子特别强调了,绝对不是善恶没有果报,只是暂时还看不到而已,一旦机缘成熟,祸福都将如期而至。

圣人畏因,俗人怕果。当一个人觉察到了事情的最初,就等于成功钳制了事物以后的发展结果。

这一章节里还特别说明,一个人语气的表达方式就容易成为善恶的开始,所以,老子提醒人们应该做到小心谨慎。然后,采用各种不同生活状态的对比,通过俗众与圣人截然相反的表现,来纠正人们事相上错误的认识和对待,唤起人们的警觉性情。

人的所作所为皆不离此心。妙观之下,圣人与俗人在心性上的差别无非动静,动则入妄,静则显真。俗人的一切表现,全是妄心躁动的结果,圣人的所有反应,都是安然平静的标示。人心之所以迷,除了贪著物欲的表面习性,深层的根源还是惯于心动。心若不动,贪欲无从生起。当观破了生灭的物质假相,贪欲没有了依托之所,妄心自然逐渐熄灭,恢复平静。

既然相都是假相,心都是妄心,就无所谓成败得失,也无所谓计较自己和他人的差别。一切无所求,仅仅为了心的安宁,这就是老子在这一章里所表达的主要思想,也是整部《道德经》一直在彰显的重要旨意。

否决了有为的造作,剩下的,就是无为的清静之道。本章的结尾,充分肯定了道是值得信赖的,是可以依靠的,也是能够用来全身心投入的。要不然,圣人就不可能成为圣人,老子讲道,也将毫无意义,全都是糊弄人的骗局

唯之与阿(ē),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若何﹖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

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

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

儽儽(lèi lèi)兮,若无所归。

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dùn dùn)兮!

俗人昭昭,我独昏昏。

俗人察察,我独闷闷。

澹(dàn)兮其若海, 飂(liǎo)兮若无止。

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且鄙。

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直 译 : 唯之与阿,(恭敬的应诺与粗暴的呵斥,)

相去几何﹖(它们之间相差多少呢?)

善之与恶,(善与恶的情形,)

相去若何﹖(它们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人之所畏,(人们应该畏惧的,)

不可不畏。(不可以不畏惧。)

荒兮其未央哉﹗(看似荒远不明啊,是因为它暂时还没有出现祸殃!)

众人熙熙,(人们都在纵情欢悦,)

如享太牢,(如同聚在一起享受丰盛的宴席,)

如春登台。(如同春天登上高台那样追逐美景。)

我独泊兮其未兆,(我独自淡泊宁静啊,没有任何行动的征兆,)

如婴儿之未孩;(就像婴儿还没成为会跑的孩童;)

儽儽兮,(无精打采啊,)

若无所归。(好似找不到自己的归宿。)

众人皆有余,(众人都有多余的财物,)

而我独若遗。(而我唯独就像遗失了很多。)

我愚人之心也哉!(我真是愚昧人的心怀啊!)

沌沌兮!(混混沌沌!)

俗人昭昭,(世俗的人都明明白白,)

我独昏昏。(我唯独昏昏朦朦。)

俗人察察,(世俗的人都清清楚楚,)

我独闷闷。(我唯独浑浑噩噩。)

澹兮其若海,(水波摇动啊它就像大海,)

飂兮若无止。(飂风疾速啊好像没有止境。)

众人皆有以,(众人都有所作为,)

而我独顽且鄙。(而我独自愚顽而且鄙俗。)

我独异于人,(我唯独不同于别人,)

而贵食母。(而可贵的是依照道来生活。)

各位同参道友,鉴于相当一部分学人对第一章中“有名无名”和“有欲无欲”提出的置疑,我们在这里补发一段分析来深入探讨,希望大家善自斟酌!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名字没有出现时,是天地的原始状态。一旦有了名字,也就产生了万物。

反而言之,名字是万事万物的母体。如果说万事万物出自于名字,似乎有些说不通。

我们需要分析清楚名字到底是什么,它由何而来,怎么会具有产生万事万物的能耐。首先,名字是由文字语言所组成。文字又有两种显相,一种是语言显相,另一种是书写显相。当文字以书写显相时,它是语言的特殊反映形式,也是名字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语言说出的都是文字,也全是代表着事物或现象的名字。也就是说,语言是通过文字来表达含义的,事物或现象又是通过文字来获得命名的。当名字处于静态时叫文字,处于动态时叫语言。它们的关系是:名字来源于文字,文字来源于语言。这时就出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语言来源于哪里?

语言是思想意识的一种传播方式,同时也代表着思想意识本身以及其内容。这就充分说明,语言来源于思想意识。那么,思想意识又来源于哪里?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心!

追来追去,追到了心上。讲“无名”和“有名”,原来讲的是无心与有心。这时,说天地的最原始状态是无心状态,万事万物都是由心所生,就顺理成章了。

前面我们介绍过道的天然特性中,就有本具的能生性。古圣先贤也早就有了“心生则万法生,心灭则万法灭”的定理。老子之所以不直接用“心”来表达这些现象,是因为这个中间还有几道屏障需要逾越。这既是老子留下的一个智慧性的玄念,也是对学人潜心参道的一种要求和测试。

这一段的重点在“名”字上,不在“有”、“无”上。如果忽略了名字,也就忽略了有无,因为有和无本身也是带有含义的名字,透过这些含义,我们就能轻易发现道运动的踪迹。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所以,常常没有欲望,就可以观察道内在的玄妙。常常有欲望,只可以观察道外在的表相。

徼,意为边际,指万事万物的外在表相。

欲,不是一个虚意的副词。能观其妙,或只能观其徼的根本原因,在于有欲和无欲,它是道产生现象的主要先决条件。

观,用什么观?用心观。能观到道的深妙,是因为心地清净;只能观到道的表面,是因为心中有贪欲的障碍。这就直接说明了,人的贪欲是妨道的罪魁祸首,只要解决了贪欲的问题,不光是道的奥妙可以清晰可见,整个心都是明亮的。

是欲,就能构成贪性。欲,又可以分成三种情况。重则叫欲行,轻则叫欲心,微细的叫欲性。

欲为什么能障道?它有怎样的存在形式?

首先,欲行是建立在事上的粗相,具体有五种表现,古人称之为“五欲六尘”的五种贪著状态,即财、色、名、食、睡。

第一,财欲,对财的贪著,几乎是每一个凡夫的最大通病。人们的一切所为,差不多都是在为了财物而尽心尽力。可怕的是,相当一部分人的财物里包含着难消的孽债。同时,财又能用来实现一切罪恶,世上极其少有与财物没有关联的犯罪。故尔,财作为五欲之首,是障道的最大根源。

其二,色欲,色欲有两种,一是美色,二是色相。美色,泛指男女在两性关系上的纵欲思想和行为;色相,指人通过眼睛达到自己对所喜爱外相的贪著意愿。色欲对人的影响是最直观的,也是最全面的。人只要一见色就入妄,一睁眼就能分别,一分别就开始执著,一执著欲性就加剧。

其三,名欲,名声地位的贪著,也能令人头脑发昏。爱慕虚荣、明争暗斗是追逐名利的主要表现。因为名是潜在无形的东西,常常在贪著时还不容易被发现,人会在不经意中受到它的严重拖累和危害。

其四,食欲,贪食是人最难克服的毛病,也最容易养成厚重习性。食不仅指吃,还包括喝、抽、吸等。人还有许多其它贪著也都是为满足食欲服务的。尤其是物质生活富足时,没有几个人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贪食的习性,是给人造成诸多痛苦的出处,也是人久后走向堕落的主要因素。

其五,睡欲,嗜睡也能使人养成一种贪著。人在睡眠时,大脑处于昏昧状态,无法清晰地支配自己的觉性。贪睡不但浪费时间,还滋长惰性,贻误正事。嗑睡有时越睡越多,通常当睡魔驾临,人就只能乖乖就范。

以上行为上的五种粗重贪著,也被古大德称作地狱五条根。它们都属于烦恼习性,不但能障碍人的清净道心,导致人愚痴,还能迫使人走向苦难,害得人流转生死。

欲心,是一种心理上的贪著现象,它又分轻重两种表现形式。重者表现为强烈的欲望,它是对物质和精神享受产生的执取贪爱。只要还有享乐的思想存在,欲望之火就无时无刻不在燃烧。譬如奢求欲、沉迷欲、占有欲、爱欲、性欲、控制欲、争强欲、表现欲等等。

轻者表现为常态的欲念,它是人对事物拟定要求时所产生的某些想法,建立在欲以达到某种目的的基础之上,是一种较细的分别思想。例如想怎么样,想干什么,想去哪里,想看、想听、想吃、想喝等等。欲念看起来是人们生活中极其普遍而又正常的事情,却是增长贪欲的初期萌芽。

欲性,是人长期使用贪心,肆意放纵欲行和欲念所产生的习惯性情,它微细到让人不易察觉。这种性情就像隐藏在土层下的草根,一旦遇到条件就能马上发芽。它与潜在的贪心暗地勾结,不断滋生纵欲行为。只要人的愚痴观念得不到纠正,欲性就会一直根深蒂固的潜藏在内心的深处。而且,即使有人识破了欲性的危害,停止了造欲,欲性还是会像物质的运动一样具有惯性余力,仍然可以继续发起推动作用,对人进行诱惑。因此,必须采取胜过它的精神力量来遏制住它,唯有坚持熏习,才能斩草除根。人的欲性一旦彻底被清除干净,就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有欲,制造染著,无欲,令心清净。人贪著的不良嗜好,久而久之则会演变成习性,一切习性都会对人的身心构生反逼迫力。当一个人想要戒掉某些不良嗜好时,它就会反过来强烈迫使你,让你的身心都承受巨大压力和痛苦。习性越滋养对人的威胁越大,滋养的时间越长,想要戒掉它就越困难。习性是人清静心的混浊剂,也是欲性的具体发挥。

人的贪欲越重,智慧越轻,身心受到的影响也就越大。贪欲是人和一切众生造作生死流转业的根本,也是最大苦因。众生界中,越低级的动物越愚痴,它们遭受罪苦的程度越深重,最初全都是因为贪欲惹出的祸端。改变贪欲的习惯性毛病,是人修道的一个主题。所以,一个人能否见到道的真相,首先对“欲”要有相当深刻的认识。

这一句的重点在“欲”字上,欲是致使人观妙或观徼的首要因素。抛开欲的成份,不管说有还是说无,全都是空话。 最后,必须说明的是,由于先入为主的思想,不少学人误入了长久以来权威学说那种固定模式的怪圈,造成了一盲导众盲的错位结果。学习《道德经》如果哪一位抛开了”名”这个重点,可以恭喜它基本上与道的求证途径绝缘了!因为老子说众妙都有一个门,这个门与道同出,那就是重要得不能再重要的“名”。二十一章里,老子一再表示名在经中的地位,说:至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知众甫之状哉,以此。意思是生灭法都在流逝,唯独名始终存在,观察现象,了解和认识现象,都必须从名入手,才可以弄清它们的根源。三十二章中,老子又反复强调:道常无名。无名则无虚妄相,看懂了其实是一个并不复杂的道理。舍弃名无异于舍弃道门,这一观点,拿到有实修实证功夫的人那里,是丑媳妇乐得见公婆! 还有一个值得特别注意的是,因为欲跟私是一双孪生兄弟,相互勾结而兴风作浪,制造祸端,所以整部经中,只要是反映事物的部分几乎都是围绕着它在说,这就直接说明了私欲对人真心道性的影响力度之大,障碍之厚重!因此,对于经文的其它地方有各种不同解释,都未尚不可,而唯独在“名”和“欲”的认识上,不可以有丝毫疏忽,不允许有半点偏差。否则,永远汇入了舍本逐末的众流,背离道的实相,学人当慎重取舍!

第二十一章  

人的意识是心所变现的第六感官,意识本身也是一种染业的产物。这时的恍惚相,只是意识当中的感觉,还不是道的真相。这一句里的其中两个字,指的就是感觉之中。如果有一个道存在是事实的话,说似乎感觉有道存在,这时,则仅仅还只是感觉而已。因为,意识具有分别的特殊能力,这一分别不要紧,就将一个似有相非有相的道分别成了恍惚相。

不是道本身恍惚,道的存在,其实清清楚楚,明明了了。道是心明亮到一定程度的一种见地实境,并不是一个有相的具体实物。可以勉强将它理解成一个实际存在的虚相,但又不是完全没有的空相。之所以恍惚,是因为由想象而产生出的想象,前者的想象若有,后者的想象若无。

这时,意识与恍惚相两者浑然一体。意识不明,道则恍惚,意识一清,恍惚如雾散而道明。

本章总结

本章首先肯定了坚守在道上,不离开道的人,正是大德的表现。始终按照道的要求做,以道为生活的准则,也是大德的所为。到任何时候,这都是成就道业的唯一途径。

然后老子再一次对道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和展示。虽然,俗人的感觉是恍恍惚惚的无中生有,但是这种恍惚中恍出的物象,却来自于一种精妙。深远幽暗之中,仿佛混沌一片,就像无尽的宇宙,无处不蕴含着生命的活力。道的精微,就神奇的隐藏在其内。

需要说明的是,道的奥妙,不是谁创造的,也不是从哪一个地方弄来的,更不是因练就而来的,而是天然固有的。这是整个世界宇宙中最大的不解之迷,就连老子也说不清它的来历。就是这种精微,其中包含着取用不尽的信息,不显时一物不存,清净湛然;显相时层出不穷,周遍虚空。而且它的特性明显,质地清晰,有条不紊。真实到当下这一念置疑心,也是从它而来,立竿就能见影。

就是这么一个神奇无价的万能之宝,不光是人人都有,就连最愚痴的虫蚁也不缺少。可惜的是,拿无价之宝换糖块吃的傻瓜普天之下比比皆是。芸芸众生,哪一个又不是沦落成怀揣珠宝的乞讨者呢?

通过时光的倒流,去追究事物的开始。哪怕是眼前最普通的事,也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事物的源头在哪里,它的深化过程又是什么?以至于复古,也不离其名,不出其心。当从源头上再来认识事物时,没有什么不清楚的,也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最怕的是走马观花,不细用心。就像一个线球,找不出线头时,不等于它没有线头,全看有没有耐心,愿不愿用功,会不会放弃。

由阅众甫而见其名,由名而知其众甫。这既说明了道的原理,也教人如何去探寻道的踪迹。它可以用来彻底认清道的真相,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只要是不肯往前走,全都成了拙人做、巧人谈的笑柄。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yǎo)兮冥(míng)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以阅众甫(fǔ)。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

直 译 :

孔德之容,(大德的仪态颜容,)

惟道是从。(惟有道才是他们所依从的。)

道之为物,(道作为一种实际存在的事物,)

惟恍惟惚。(只能在恍惚中隐约感觉。)

惚兮恍兮,(惚来恍去啊!)

其中有象;(其中就有了形象,)

恍兮惚兮,(恍来惚去啊!)

其中有物。(其中就有了实物。)

窈兮冥兮,(它深幽昏暗啊!)

其中有精;(其中含有精微灵妙;)

其精甚真,(这种精微灵妙十分真实,)

其中有信。(其中还隐藏有无量信息。)

自今及古,(从今天到远古,)

其名不去,(它的名字不能除去,)

以阅众甫。(可以用来观察万物的开始。)

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我是怎么知道万物开始时的真实状况呢?)

以此。(采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第二十二章  


对《道德经》中关于玄理的分析:
事物玄与不玄,不在于谁说与不说,而在于事物本身的变化规律。通常不知道的就显得玄,一知道就不玄了。譬如:说一个手机可以跟地球对面的美国现场通话,玄不玄?不玄!但拿到清朝以前去,打死都没有人相信,不但玄乎,还很邪乎。再譬如,中国的气功,可以把肉身练得刀枪不入,可以玄得令人难以置信,世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多了去啦。对不懂它内在的实际原理来说,确实叫玄,道也正是如此!
正因为人们不知道的事物太多,所以才需要去探讨它,认清它。从这里增长智慧,弄明白天地万物与道和人心之间的关系。如果不愿去学习,怕嫌麻烦,固执己见将那些自己似懂非懂的东西臭扁一通,非理智者之所为!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所以,圣人始终抱定一种心念,来作为安心的模式。

对待有相的世界,圣人没有私心。圣人的心始终为了天下人着想,以天下人的心为心,这就是圣人成就圣道的主要原由。当一个普通人能像圣人一样,发起一个服务于天下的心愿,他的心行就等于步入了明亮之道。只要不执意产生自私自利的心,坚持抱定这样的生活理念,不懈不怠,最后一定成就圣道。

天下,从道性上讲指心,真心周遍天下,天下不出此心。圣人的修行,圣人的用功,不离其心的宗旨。始终紧抱着一种心念,来为了这颗心地的平静,作为用功的固定模式。这一种心念在整体方向上,是利益天下人的大愿心。在降伏这颗妄心的具体方法上,就是抱紧圣理中一句有对治力量的话,或抱定一个念头,或抓紧一个有用的词以及一个字不放,以纯念来取代一切杂念,使外缘无法入侵。让心在遇到外界影响和干扰时,能把持得住,不随外相所转,不被业力所推。这样,就能不断唤起觉性,使人心进入一种明明了了的持续稳定。

详尽操作起来,就是对待人事的理念以守静为主,可以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人的妄念属于一种病态,心病还得心药医。得了哪一种病,就需要采用哪一种药。《道德经》就像一个大药房,从中可以找出对治任何一种心病的良药。诊准自己的病,认清对症的药,坚持服用,则可以保证身心长久安康。

我们还可以根据经中第三十九章,天、地、神、万物、侯王得一的成功事例来看,贵以守贱,高以守下。侯王将自己置身于孤﹑寡﹑不谷之境,方能如玉如石。可见,人恪守在低贱的位置上,将自己看得比所有人都卑微渺小,是一种高明的得一心之法。这种抱一的方式可以使自己真诚恭敬他人,破掉人的轻浮和傲慢,得到良好的人缘,平和自己的心态,最大的好处还可以与道性相应。

抱定一种心念作为长期用功模式的做法,可以让心慢慢安静下来,但主要是觉性的观照力会日益增强,妄念越来越弱,直到它们彻底消失为止。由提起警觉逐渐达到自然而觉,从一念始觉再到根本觉悟,最终恢复自心本具的无上正等觉性。

这一句所讲的,也是《道德经》中修道用心作观的重要方法。

本章总结

本章从五个方面来引导人如何接近道,既说明了道的规则,又提出了行道的有效方法。

其一,利用生活的某些现象来纠正人们对待事物的错误观念。老子用逆向思维的方式,从反面论证了事物发展的正确理论。从曲到全,直至从多到惑,无处不在提醒人们,为人处事低调的好处。一旦违背了这个法则,将遗祸无穷。

其二,抱定一种正确的理念,成为固定的生活态式。舍弃盲目的追求,理顺杂乱的心情,找到和掌握生活的方向,来成就人生和生命的意义。紧抱一念,作为闲暇长期用心的模式,也是定观的最佳方法,更是成就道业的必经之路。

其三,去掉浮夸的自我。一般建立强烈自我的基本成分,就是自见、自是、自伐、自矜。人之所以不明,都是因为有了一个自我的见解在作怪;不能彰显才智,是因为太过于自以为是;不能创建功勋,是因为浮夸无实,虚耀无度;不能长进向上,是因为妄自尊大,骄矜傲慢。这些都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的病根。

其四,不争之德也是整部《道德经》自始至终一直在贯穿的精神。其重点在于,正是因为不争,才是成就无上道业的条件。只要还在争,则与道相背离。大道不可与之争的事实,也是对道的充分肯定。

其五,经典的诚信,真实不虚,行道者,必须具足对大道的信念,方可以事半功倍。人心的真诚,必须做到全心全意,没有丝毫的虚伪和谎言。这是行道的根本原则,也对人心的安定有着不可预见的效果。

“诚全而归”这一句,是学习《道德经》的重中之重,也可以在生活中长期拿来受持反观,修正某些思想行为,它几乎是人生拥有成功的主要底线。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jīn)故长(zhǎng)。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直 译 :

曲则全,(委曲反而可以成全,)

枉则直,(弯屈反而可以伸直,)

洼则盈,(低洼反而可以充盈,)

敝则新,(敝旧反而可以更新,)

少则得,(缺少反而可以得到,)

多则惑。(多有反而可以迷惑。)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因此,圣人抱定一种心念,来作为安心的模式。)

不自见故明,(不自生我见所以才心明,)

不自是故彰,(不自以为是所以才彰显,)

不自伐故有功,(不自我夸耀所以才有功,)

不自矜故长。(不妄自尊大所以才长进。)

夫唯不争,(正因为不与人争,)

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他相争。)

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古人所说的,委曲就可以成全的道理,)

岂虚言哉﹗(哪里是虚假的言说呢!)

诚全而归之。(当真诚达到全身心时,就可以回归道本。)

第二十三章  

希言,少有的说法,是稀奇话,是蹊跷话。说什么一切现象,都是产生或存在于非发展规律的自然现象。显然,这一句是老子在用戏言否定荒诞不经的自然之说。

没有原因,就不会有结果。一切结果,都来自于原因,这是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现象界的全部,都是道的产物。因为道是活生生的,所以自然界的一切都在运动,都有规律。

运动的活性,又正是道的特性。而道的运行法则,都有着十分密严的程序摆在面前,可以用来反复察辨论证。自然界万事万物的发展和运行,前后衔接,环环紧扣,从来都不曾混乱。所以,离开规律,愚人自然来自然去、自然生自然灭的含糊说法,纯属无稽之谈。
所以,狂风刮不到一早上,暴雨下不了一整天。谁造成的这样?是天地。天地尚且不能长久,更何况人呢?

狂风也好,暴雨也罢,它们各自都是有原因的。也就是说,不是什么所谓的纯自然现象。天地是狂风暴雨出现的根源,因为天地自身尚且不能长久,所以狂风暴雨也不可能持续。现象的强弱是这样,人事的兴衰哪里又不是如此?即便是坚持执著,到了最后又能留下什么?统统都会消失。

这里讲天地不能长久,说明天地也是能生灭的。前面第七章中讲: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前者说天地能长久,这里又说天地不能长久,两种说法,前后出现了明显的自相矛盾。在整部《道德经》中,这种矛盾的情况还有很多。譬如本章中的“自然”,第十七章中的“百姓皆谓我自然”里的“自然”,与第五十一章和第六十四章中的“夫莫之命而常自然”,“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中的两个“自然”意思则完全相反。还有“善抱者不脱”与“执者失之”的矛盾,“能无知乎”与“将与愚之”的矛盾,“强行者有志”与“弱其志”的矛盾,“自胜者强”与“强梁不得其死”的矛盾,“为者败之”与“无为而无不为”的矛盾等等。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人们生活在一个矛盾的世界里,还有那么多的分别对立需要化解。这些矛盾都摆在我们现实的生活中,必须一个个去对撞,一个个去消除。老子先从正反两个方面来建立,然后再分别对治,最后一并推倒,从中去找到通达的事理,来完成智慧的圆融,去实现从事相归向一心的对立统一。这不是单从理论上给出一个合理说法的问题,而是一个照亮心胸,扫清人的无明之障,透见本质的过程。行道者当深入其内,从纷乱中摸清头绪,理顺思路,然后再来慢慢解开每一个疑问和心结。

心有真妄的区别,妄心由真心所变现,心迷则妄,心觉则真。心与天地同源,说天地能长久,是因为它不自生,这是从心的本体上在说实相,真心不生则不灭;说天地不能长久,是因为它生狂风暴雨,这是从心的作用上在说虚相,妄心有生就会灭。

老子用天地尚且不能长久,来提醒人们明白物质世界是靠不住的。大环境都不能长久,更何况人身这个赖以大环境生存的小体系,又怎么去保持?以此来破除人们对物质世界的执迷,消灭人的身见,唤起人向道的觉心。


希言自然。

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故从事于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

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直 译 : 希言自然。(稀奇的说法,一切都是自然而来的现象。)

故飘风不终朝,(所以,狂风刮不到一早上,)

骤雨不终日。(暴雨下不了一整天。)

孰为此者﹖天地。(谁造成的这样?是天地。)

天地尚不能久,(天地尚且不能长久,)

而况于人乎﹖(更何况人呢?)

故从事于道者,同于道;(所以,从事于修行道业的人,结果就会与道相同;)

德者,同于德;(从事于积德为善的人,结果就会与德相同;)

失者,同于失。(从事于生灭流失的人,结果就会与失相同。)

同于道者,(心行与道相同的人,)

道亦乐得之;(道也乐意得到他;)

同于德者,(心行与德相同的人,)

德亦乐得之;(德也乐意得到他;)

同于失者,(心行与失相同的人,)

失亦乐得之。(失也乐意得到他。)

信不足焉,(这些因果原理,有相信但不足以全信的,)

有不信焉。(还有完全不信的。)

第二十四章  

本章总结

本章再一次强调了,存在于道中的主要绊脚石是什么,并重述了导致人退步的重要原因。

欲高反低,欲速则不达。当人的心气飘浮的时候,就会高不成,低不就,两不着实。低下来不愿意,高上去又不可能,这样最容易形成一个人进退两难的尴尬局势。没有什么比不明了,不彰显,不成功,不长进更惨的了。原因何在?强烈的自我意识不消除,蠢蠢欲动的妄心就会不甘示弱。如果有人敢用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否定自己,联想这个自我并不存在,真正观到实处,那么还有什么事需要去刻意呢?是不是会觉得心中一番空旷,一片坦然?而这时的我并没有真的失去,只不过心中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一个思想的回转,一种理念的改变,也就转变了一种生活方式。反过来,而事实上,生活方式也仅仅只是一种思想理念而已。

余食赘行。看起来很不经意的一句话,对于人们的生活,对于道来说,有着非常深广的含意。物质世界,哪一件不是多余的?就连这一念心,也是无中生有,无事生非,它们都属于余食的赘行。在具体方法上,控制饮食,在任何时候对人都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环节。俗话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多数业力障碍,都是吃出来的,它是牵连一大串欲望的根,人的身体也正是由它缔造而出的主要赘行。身清净,心才能清净,身不清净,心就会受到拖累,被身苦所反逼迫。节食,既能够消掉从前的苦报因,也可以种下未来的清净果。

人的食欲,是五欲六尘中最难以克服的贪性,它会在优裕条件下反复无常。只要还有它的摇篮存在,抵挡它的诱惑,几乎是一句空话。只有充分截断它的外缘,特别是能滋生一切贪欲的财物,将它们拒之门外,才有可能击败它们的来犯。控制了余食,也就避免了赘行。如果人的六根不净,魔障仍将苟延残喘。

其实人们心中十分清楚,许多事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大家在喜欢的背后也时常厌恶和反感有些事情。现象界本身也希望清净,它们也讨厌被人摆弄来摆弄去,动荡不宁。只有有道的人,才能做到心无贪念,确保与自己不动的本性融二为一。

企(qì)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zhǎng)。

其在道也,曰余食赘(zhuì)行。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chǔ)。

直 译 :

企者不立,(踮起脚尖不能站立,)

跨者不行。(跨开大步不能行走。)

自见者不明,(自持己见的人不明了,)

自是者不彰,(自以为是的人不彰显,)

自伐者无功,(自我夸耀的人不成功,)

自矜者不长。(妄自尊大的人不长进。)

其在道也,(它们表现在道中时,)

曰余食赘行。(可以说就像吃了多余食物,造成的累赘行为。)

物或恶之,(众人时常都会厌恶它,)

故有道者不处。(所以,有道的人不这样去做。)

第二十五章  

这个一物就是道,不因谁造就而有,混然天成,在天地出生之前就已经存在。先于天地出生的事物,是现象界最早、最原始的东西。

它的显象寂静、空虚,它的特征独立、无二,不与其它任何东西相组合,而且没有哪一种力量能对它进行驱使。也就是说,它既是静止的,又是不变的。所谓静止就是不动不摇,所谓不变就是不生不灭。

说它不变,但又在循环往复的运行,而且从来不曾间断。这里的不变与运动之间并不矛盾,不变是指它的本体,运动是指它的作用。在这个不变的本体中,包含着无尽的作用。最妙的,还是永不停息、没有危险的说法。看起来有生有灭,有流失轮转,有威协有恐惧,但是,不管道运行到什么情况下,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止息和危险。那是因为道本身是永远也不会生灭的,所谓有生灭和能失去,都不过是站在凡夫的角度,说的都是道中的虚妄显相而已。

它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似乎说得还不够肯定。而事实上,天下万物就是由它所生。后面还有进一步的详细介绍。
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给它取个字叫“道”,又勉强为它命个名叫“大”。这种大可以叫做过去,过去又可以叫做遥远,遥远又可以叫做反回。

古人的名与字是两个概念,刚出生时由父亲命“名”,长到二十岁时举行冠礼,再取“字”。后来的人都习惯把名与字合起来用,笼统的叫做名字。

老子一开始也不清楚它叫什么,所以,给它取了个字号叫“道”,然后又给它冠了个名号叫“大”,名字合起来就叫“大道”。但是大道本来无名,而且名不可名,因此,老子特意解释,名字是自己给它强加的。

给大道加名,圣人当然是迫不得已,因为众生都生活在名字之下。那个混然天成的东西,从此与它的名字融为了一体。本来不可说,不说若无,被一说就成了若有。圣人全都是应众生的心病而立心药,以假充真,以虚为实,以无当有,勉强而为之。

大,是相对的,是界限,是空间概念。道,大而无外,小而无内。这个大,同时又与时间概念互为统一,是已逝的过去,是遥远的未来,又是返回的现在。这就表明道所反应的运动规律,是循环的轮转现象。从中还可以明显看清,时间和空间也是由道而出。

既然大道与逝、远、反同为一体,由此又可以得出,过去、未来、现在三者无二无别。这就证明了时间仅仅是个概念性的东西,实际上也并不实有。那么,过去、现在、未来又怎么会清清楚楚摆在眼前的呢?天地日月的运转又做何解释?根源还是在于道!

时间的流转作为一种现象,它的发生,是由于道的力量在推动。道本身是不动的,当道的力量推动时间流转时,站在时间的位置来看,时间被认定为存在。如果站在静止的道体上看,这时就会发现,时间的流转,原来发生在静止的道中。道不动,时间又怎么会动?唯一的解释,是时间的流转是因为生命背道以后,认识上出现的偏差所形成的错觉。

认识又为什么会出现偏差呢?是因为心念在游走。一念接着一念从不停止,即形成了前后际的时间动感。由于心念的动荡,另外才导致了人认识上的是非颠倒。人心就像水,平静时能清楚地照见人影,稍一搅动,水中的人影就会变形走样。事实上,人本身并没有变化,因为水中的人影变了,迷人便产生了自己变形的可笑认知。因此,人不能利用任何参照物来鉴定自己,包括感官在内。

说简单了,只要让心彻底的静下来,回归到原本的初始状态,一切偏差和错觉都会自动消失。天地万物的真正面目,就能真相大白。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dài),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

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直 译 :

有物混成,(有一物混然天成,)

先天地生。(先于天地出生。)

寂兮寥兮,(它寂静无声,空虚无形,)

独立而不改,(独立的特性永远不会改变,)

周行而不殆,(周而复始的运行也始终不会止息,)

可以为天下母。(它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

吾不知其名,(我不知道它的名字,)

强字之曰道,(勉强给它取个字叫“道”,)

强为之名曰大。(又勉强为它命个名叫“大”。)

大曰逝,(这种大可以叫做过去,)

逝曰远,(过去又可以叫做遥远,)

远曰反。(遥远又可以叫做反回。)

故道大,天大,地大,(所以道很大,天很大,地很大,)

人亦大。(人也很大。)

域中有四大,(宇宙之中有四大现象,)

而人居其一焉。(而人处在第一的位置。)

人法地,(人的法性显示地,)

地法天,(地的法性显示天,)

天法道,(天的法性显示道,)

道法自然。(道的法性显示自然。)

第三十七章  

侯王如果能坚守道的清静,万物都将会自然融化。

整部经中凡是讲到侯王,都不是专指侯王而言,《道德经》也不是专门针对王侯权贵所说。

一者,因为侯王对百姓的生活有着重要的管理和引导作用,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有合理的精神追求。老子以侯王为名,希望天下重道,同时借助侯王的号召力来推广和传播道的真理。

另一者,侯王指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自心。不管哪个人都有自己的身行,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活动天地,心等于就是统率我们身体行为的王者。老子说域中四大,人居第一,这个人指的不是哪一个人,而是所有人。当然,所有人也不出一人。所以,经文中不管在哪里,侯王都是暗喻统领自己思想行为的心王。

如果人能遵守道的法则,坚持刻守这颗原本清净无为的心,就能使万物融化,回归于心。

万物将自化,在整部经中,这是一个最关健的词,也是悟道的一个平台。为什么《道德经》以三十七章为道篇的终结点?说了这么多关于道的情形,最后是不是虚说,应该有一个实际验证。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去精勤落实道行,到底会不会有所收获,能不能看见道的实相。或者说,道是不是在骗人,这里就是检验和交代的地方。

只有真修实干的人,才晓得本章在讲什么,这里已经不是空洞的语言文字所能表达清楚的境地了。几千年以来,《道德经》既能普利人最基础的生活,也是解脱生命的无上法宝。行道者无计其数,如果经中所讲的道不实,《道德经》早就被扔进了垃圾堆。之所以有庞大的群体在全身心致力于行道的事业,而且,修道的正统法脉和传承源远流长,说明早已有不少人得到了实证的利益。那么多行道者,不但不是自己骗自己的傻瓜,他们都是探索生命的勇者、智者和先行者。

更何况行道之事,又不是犹如登天那么困难。人人都能做,并且每走一步都有一番新的景象。就怕永远在那里空说不练,让理论尽成智障。

勉强而说,万物自化就是见到了道的本体,也叫做悟道。由于安守于道,心静下来以后,看清了天地万物的真相,认识了妄心所生的假相原来皆不实有。真心中没有一物存在,所谓似有的万物,从这里自然化归一心。

守住这一念就能认识这一心,明了这一心就能清楚这一念。这里是纵横交错的聚焦点,它能确保人觉悟自我,将万物统统划入虚妄心所显现的假相。当物象被真心识破以后,全部云消雾散。

本章总结

本章首先对道作了一个简单的概括性总结:道,恒常不变,不生灭动摇,清净无为。同时,正因为道无为的特性,从而使它拥有无所而不能为的至上神力。然后老子又说明,人心也正是如此,有一个可行的次第过程,可以用来一步步去扫除心中的烦杂什物,实现内心的最终安定。以至于天下万物,皆回归于无为的清静道体。

有人将《道德经》分为道经和德经上下两篇,这一章作为上篇道经的结尾处,也不无道理。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关于道的理论,那么,这个道到底存在还是不存在?怎么样才能证明它不是空话?在对道的基本概念有了初步了解以后,这里就有了一个很细致的入道方法。但是,先决条件是必需亲自去做,利用切身去感受。

在这个世界上,到任何时候,理论都是为实践服务的。光有理论,不付诸行动,犹如说食不饱,说财不富。值得人们特别注意的是,这一章里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环节,必须进行特别说明。关于万物自化,一定是建立在侯王若能守之的情况之下,这个守,是指守道,安守一心,镇守一念。万物自化,是一种悟道的见地,破相的实证,不是用思维能得出的种种分析和结论。侯王守之,则是悟道的必经功夫,这是一个至诚的践行过程,非一朝一夕所能达,也无任何捷径可走,来不得半点虚伪。就好似用柴火烧开水,如果烧一烧又停一停,水将永远烧不开。烧的火力不够,水不会开,烧的时间不足,水也不会开。

道有还是没有,用肉眼很难看到,全在于用功到了哪个份上,有没有体会,能不能悟入。很多人认为道本身不存在,其实是人们不愿意全力去揭开它的神秘面纱,露出它的真相。所谓万物自化,就是悟道的初步见证和检验。只有深有体悟的人,才会由衷地表示认同。

一方面,老子对静中如何用功,怎样观照,怎么把握心念作了祥尽指导。从刻守一念,到念存物去。再由念来用去名镇之,名不生则念不起。然后,用来观照的这一念觉性,也不执取,使其非有非不有,如水波归于平静,真心拨云见日,让天下万物回复它们本身寂然的实性。

另一方面,这一章也是对行道人用功层次的一个勘验和证明。首先,能否见道,与智慧的通达有密切关联。参道与守心互为深浅,共同构成表里的功夫基础。动静结合,方能契入道妙。除了完全没参与行道聚德的人以外,这是行道用功的前期阶段。

接着,就是针对人剩下的惯性妄念进行克制。如果从理上已经悟入道本,但在具体事相上,还有一个消化的过程。利用自己的所证,来将妄念中的残余事物逐一照破,使其归于当下的一念觉明。这时仅存的这一念仍然属于妄心意识所建立的东西,可以用既非是名的无名朴态,来时时将其镇服,使这一念觉心处在清晰明了之中。这是行道用功的第二个阶段。

再后来,随着心不断的清净,用来镇服妄念的无名之朴,也成了多余的东西。将它也不可以视为究竟之物,长期执持,唯恐凝气成结,又化为有,应当随其用功自然来遣散它。心中丝毫不挂,坦坦荡荡,这时才露出寂然真心,使道体实相现前。随着心的彻底明了,万物本来不生,从来不动的真相,也将大白于天下。唯此真性,迷去觉存。这是行道用功的第三个阶段。

本章看起来只是寥寥数语,却隐藏着无比深奥的玄妙,体现了老子高深的证道境界。他既用来教人如何去用功,又作为参照和验证入道的标准。如果这些理论不经过行道的实践过程,断然弄不清老子究竟在说什么。

人心一定,天下万物皆随其而定,一切现象无所不能搞定。见到真性的喜悦,不亦乐哉!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无名之朴,夫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

直 译 :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道恒常永久无所作为,而又无所不能为。)

侯王若能守之,(侯王如果能安守它,)

万物将自化。(万物都将会自然融化。)

化而欲作,(当万物已经自化,还余有想作为的心念,)

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我将采用没有名字的朴质状态来镇服它。)

无名之朴,(那个没有名字的朴质状态,)

夫亦将不欲。(也将不能让它成为一种想要的东西。)

不欲以静,(不存有丝毫欲望,人心才可以圆满清静,)

天下将自定。(那时,整个天下都将会自行得定。)

第三十八章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rǎng)臂而扔之。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

直 译 :

上德不德,(上乘的德行心中不存德念,)

是以有德;(所以叫有德;)

下德不失德,(下乘的德为还有不失德的思想,)

是以无德。(所以叫无德。)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上德无所作为又无心用以作为,)

下德为之而有以为。(下德有所作为还有心用以作为。)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仁有所作为而是无心用以作为,)

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义有所作为而是有心用以作为。)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上礼因有所作为已经不能与道相应了,)

则攘臂而扔之。(则应该捋袖挥臂将它扔远。)

故失道而后德,(所以,失去道以后剩下德,)

失德而后仁,(失去德以后剩下仁,)

失仁而后义,(失去仁以后剩下义,)

失义而后礼。(失去义以后剩下礼。)

夫礼者,(礼这个东西,)

忠信之薄,(是忠信最薄弱的地方,)

而乱之首。(而且也是祸乱的开头。)

前识者,(提前用意识所建立的东西,)

道之华,(就像道的花朵,)

而愚之始。(它是愚昧的开始。)

是以大丈夫处其厚,(因此,大丈夫处身于上德的纯厚,)

不居其薄;(不居于上礼的轻薄。)

处其实,(处身于无心所为的真实果实,)

不居其华。(不居于用意识变现出的虚幻花朵。)

上乘的德行心中不存德念,所以叫有德;下乘的德为还有不失德的思想,所以叫无德。

只要按照道的要求做,都叫有德;做得好,叫厚德,做得不好,叫薄德;做坏事叫缺德、损德,做好事叫积德、功德。当人做到了最好的程度,叫有道德!

真正的上德是心里连德的概念都不存在,无所谓德行的大小和多少,心中清净无染,不作计较,所以叫有德,这是德行的最高恒量标准。之所以称之谓下德,只是说德不够高而已。下德虽然听起来不顺耳,能做到不失德,就已经相当不错了。在道德观念严重缺失,利益高于一切的社会时代,能把得住做人的底限,不干违背良心的事,不坑蒙拐骗,不敲诈勒索,就算积了大德。

毕竟,时刻惦记着想要积德,有害怕失去德行的顾虑,也成了一块心病。一般人积德,很容易成为贪图功德,为了得到好报而积德。还有人专爱以宣扬自己的善德为嗜好,小有善行就生怕别人不知,人前人后大表其功。而不明白积德只是自己心灵的一种净化,属本份之事,或为了成就道业所积蓄的福慧资粮,不可用来贪著和炫耀。所以,老子警示众人,不要让德行在自己心中变成了另一种惑障,因此以无德来鞭策之。

真正高要求的德是积德而不着于积德之相,所积之德也毫不放在心上。最重要的是,不接受因积德而产生的福报,若是那样的话,就会让德行再度变成生灭循环之因。

上德无所作为而无心用以作为,下德有所作为而有心用以作为。

这一句还可以这样理解,上德无所作为是因为没有事可以来作为,下德有所作为是因为还有事情必须作为。

上德无所作为,主要是它采用无心来作为。心生则万象生,心灭则诸法灭,心不生又何事之有?上德之人,既无事可以作为,又无可用于作为的心。反而言之,正是因为无心用于作为,故无事可为。

上德即使是有所作为,因为无心用以作为,所以为而不为。它不为了生灭无常、满足名利而所为,不因为贪著享受、迷惑颠倒而所为。清净的道业中,本来无事可为。觉悟明了的心,为与无为,没有任何差别。

下德之人的作为,恰恰是还有一颗可以用以作为的心存在。能看到有事情可为,说明心中还有贪念和私欲,还有自我的知见存在,还处在迷相的执取中,都属于心中的滞碍。有所作为的行为,包括用于作为的心在内,统统是自己一念妄心的活动,全部虚假不实,最终一无是处。

作为一个普通人,如果能在现实生活中去广积善德,虽然可能不算是上德,但也难能可贵。因为上德也是由下德一步步提高而成,积一份善德,就少一份恶业。人的恶习是后天养成的,善性是先天本具的,众人的业报善恶混杂,苦乐参半。一般人所追求的世间乐都不是真乐,都是以苦为基础,在乐的同时又种下了苦因,苦乐在不停的互换中交织。真乐无苦,当人回到了纯善的本性时,那才是真正的称意,实在的喜乐。

上仁有所作为而无心用以作为,上义有所作为而有心用以作为。

上德无所作为,上仁有所作为。同为上乘,但所为截然不同,说明上仁还处在所为境中。上德无心以作为,上仁也无心以作为,同时也说明上仁虽然有所作为,却完全是无心之为,这时的作为本身没有任何附加条件,那是一种纯粹仁性的自然流露。

但是,上仁却有一个先决条件,即建立在有境的基础上,也就是说,它是见到了一个可以作为的外境,才引发了它毫无犹豫的仁爱之心。上仁的仁爱行为,尽管不是为了积德而所为,但依然没有离开对象,因此还是属于有为的范畴。

上义有所作为,下德有所作为,都是因为还有一个可为的心存在,认为还有所为之事必须去作为。

上义指上乘正义、公正合理的举动。正因为有了正义、公正合理的条件,所以才导致有一个固定有形的模式摆在那里,供人们参照借鉴,用来衡量应该还是不应该,合理还是不合理。这就说明上义尽管公正合益,但首先是因为有了一个框架,多数时候人们只能按照这个框定的要求来行事。这个框架几乎成了一个硬性指标,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得如此去做,并且可能还有相应的监督和处罚机制。遵守得好,才叫做符合正义标准。

上义的明显特点就是有条件限制。这时,如果没有一个条件来进行限制,人们的行为极有可能会脱离正轨。所以,眼前必须这么做,不像善德境界的自然显现。这就是上义有所作为,而且还有粗重的心用来作为的表现。

简单形容,上义就像心中摆放着一杆公平的秤,它可以用来衡量人善恶的轻重,却无法称出人心的深浅。

上礼因有所作为而不能与道相应,则应该捋袖挥臂而扔掉它。

在人们的现实生活中,上等礼节本来是一件很好的事,为什么要扔掉它?还要捋起衣袖、甩开胳膊扔得远远地。因为在人与人的交往中,礼节主要起到协调面子关系,安慰表层心理的作用。其实,它的背后往往隐藏着许多虚假和伪善的成份,人们经常会利用它来作为掩饰真实内心的挡箭牌。有时在特殊情况下,甚至还会为了形式上的上等礼仪,而大费周折或伤透脑筋,既劳民又伤财。所以,上礼与道的作为并不能相应,甚至成为道的包袱和累赘。因此,作为一个行道者,应该将它抛在脑后。

这里要求扔掉礼节,不等于可以抛弃卑恭谦下的诚信,也不代表可以没有大小,不分高低,横眉对事,冷眼待人。扔礼,是专门针对上乘的道用而言,因为行道需要的是真实,不存半点的伪善,最主要的还是扔掉那些多余的形式和心念。礼,是人与人交往的重要媒介。一般人用好了礼,可以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构成和谐的社会环境,调节正常的人伦生活秩序,有时还可以用来成功奠定事业和财富的基础。

但是,行道则不然,那种不隐讳的,不加修饰不动心念的,才是直接有效的东西。不需要多费心思来注重礼数,疲于应酬。一者稍有闪失就会遭人指责;二者不提倡广泛交往和人为攀缘。弄得不好就会琐事缠身,心力憔悴,多数时候是费力而不讨好。

不管怎么讲,对于处在凡夫位置上的普通人来说,正常的交往礼仪还是不可以缺少的,它是支撑和维系人类结构的基本要素,利大于弊。不管是百姓还是权贵,也无论是长辈或者子孙,有时候缺了礼法还真的会乱套。

道的要求,超越世俗的观念,舍礼必需具备一定的道行深度。这就需要人合理的摆放礼节在生活中的位置,随顺众人之意,当用则用,该舍则舍,能回避则尽量回避。用者不著有,舍者不足惜,方能一尘不缁。

所以,失去道以后剩下德,失去德以后剩下仁,失去仁以后剩下义,失去义以后剩下礼。

当道丧失以后,人性的最高准则只能在德行的范围内彰显;当德丧失以后,人性的最高准则只能通过仁爱来展示;当仁丧失以后,人性的最高准则只能用正义来约束;当义丧失以后,人性的最高准则只能靠礼节来维系。

人们在十分看重礼节的时候,往往已经失掉了公理正义的品行。也就是说,礼节被当做维系正常人际关系的主要工具时,使用礼节的人,可能对公正合理的行为规范已经不太在乎了。

人们在利用正义的条件来要求和约束人时,往往已经失掉了仁爱之心。公正合理的行为规范,在用来作为生活的警戒线时,仁爱的善性就会被遮盖得暗无天日。因为仁爱之心,超越公理正义,不需要公理正义的要求来迫使。一个有正义感的人,未必能释放出仁爱的能量,也不见得具有仁者的襟怀。

仁爱之心在广泛流布,绝大多数时候,人们也许并不知道什么是德行,应该怎样去建功立德。尽管仁爱在遇到一定条件时很快就能触发,得到唯美的展示,但那只相当于一件艺术品的粗糙外形,并没有经过精细的雕琢和彩饰,登不上艺术的大雅之堂。仁爱没用通达的智慧来装点,没有融入德行的品质清流,比起有德之性,又逊色了不少。

人类世界中,不少见心胸宽广、品质高尚的人,也不缺乏一心一意服务于人民,利用生命的全部价值来利益大众的有德之人。这样的人有与众不同的生活理念,超出普通人的生命观和价值观。他们以济苦为己任,以助人为快乐,不与低级庸俗为伍,不以个人利益为重,极其注重精神品德的修养。

可惜的是,他们当中的多数人并不知有道的存在。有一个功德可修,有一个大道可成,有一个生死可了。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接触到生命能够永存的真理。尽管他们的行为符合天理人道的自然法则,但他们主要重视的是事业目标,人生格局,并不了解大道本身,没有建立追求大道的信心和向往。所以与道对面不相识,功败垂成。

有礼节的人可能没有正义,有正义的人可能缺少仁慈,有仁慈的人可能不懂德行,有德行的人可能不知大道。但是,有道之人既德行兼备,又不乏仁慈,既深明大义,又谦恭礼下。

由此可见,道,才是人性的全部,才处在一个人生命和理想的顶端。

礼这个东西,是忠信最薄弱的地方,而且也是祸乱的开头。

礼,看起来很好的一件事情,怎么竟被说得如此不堪入耳,我们有必要先来分析一下老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忠信之薄,处在忠信最薄弱的环节,标志着忠信的不足。忠,指忠实;信,指诚信。一个人可以将礼节周旋得尽善尽美,但是,这个人也许不够忠实,偏于虚伪。或者说,往往表面礼节做得很到位的人,正是缺乏忠厚,短少诚信的人。

俗语云:礼多人不怪。反过来说,一个为人虚伪、不实诚的人,恰恰可能是表面礼节活跃的人。尽管看出他的意图并不难,但由于人们对礼节的偏好,因而不会觉得讨厌,有时还挺合自己的胃口,觉着舒服。也就是说,礼节本身具有一定的虚构和掩饰成份,它的明显特点,是表面扯大旗,背后做文章。尤其是在丧失道德仁义的时代,礼数更是显得浮华无根,人们多数活在使用障眼法的自欺欺人之下。

礼节可以演变成祸乱的开端,这种说法,应该说完全符合实际。由于人们喜欢礼节,反过来,则讨厌无礼,恰恰因为好礼才反感失礼。在人际交往中,一旦有谁遇到礼数不周,或昧礼不敬,就容易被人记恨在心,甚至反目成仇。纵观千古历史,由于怠慢无礼而造成的大小战争,不计其数。长久以来,因违礼失言而招致的杀身之祸,含冤受屈,堪称触目惊心。

现代生活中,只要有矛盾和争斗的地方,都与失礼有直接关系,譬如个人矛盾、家庭纠纷、政治斗争、国家战乱。一句粗暴的语言,一种伤人的态度,一个过分的举动,一份无理的要求,都会点燃人心中的无名之火,促使矛盾激化,成为祸害的起因。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也不是所有的礼都一无是处,礼也有它积极的正面作用。但是,道所主张的是超越礼节,挣脱礼数的制约和束缚。这样,就可以杜绝不少是非,切断无数后患。

第三十九章  

本章总结

本章始终都围绕着得一的话题在展开论述,说明了得一对天地万物以及侯王所具有的重要性。老子列举了大量事实,对自然界和人心不能得一所产生的严重后果,为人们亮出了红灯。同时也指明了得一所必备的重要条件,就是要真心诚意甘守低下。只有看破荣誉,才不会被名利所透惑,才能彰显出人性的魅力。

得一,究竟说就是归向一心,返还于道。得一来源于守一,守住一念清净,无染无杂,是谓与道同步。不管是天地、神、谷,还是万物和侯王,看起来老子讲的是有形有象的自然界中的事物,其实都不离此心。它们全都是一心的显现,道性的妙用。老子特意用这些现象从多角度来说明道规的原理,以及归道对人们生活所产生的重大意义。

天地之所以能清能宁,神灵谷盈,万物生,侯王正,都是因为昔日得一的缘故。所以形成天地谐调,万物相生的有情之景。假如过去不得一,现在的世界则是一片荒废;同理,如果现在不得一,将来的景象则会一片萧瑟。天裂地废,指天地混乱,人心险恶,万物遭殃;神歇谷竭,指人的精神颓靡,心无所依,浮华无根;万物灭绝,指人心贪婪,违背生息法则,自然生态受到严重破坏;侯王颠倒,指君主昏庸,不明是非,不识道统;还有我们这个身心的主宰,率领思想行为专门追逐享乐,全然不知自己的所为正在给未来制造无数的麻烦。

如何才能得到一心清净,纯正不乱?贱是贵的根本,如果贵失去了贱这个根本,贵将不名为贵。下是高的基础,如果高没有下作为基础,高也不算其高。换一句话说,贵离不开贱,高离不开下,离了贱的贵不是真贵,离了下的高只是虚高。当贵和高没有根基时,一定会晃悠不定,最终倾覆。唯一妥当的是,守住根本,扎下基础。这样,不管贵到哪里,高到何处,都不至于迷失自我,找不准方向。得一心不乱又与人能否安守低贱,有非常直接的前后关联。

古代帝王一般都有高人辅佐,这些高人都具有超乎寻常的见识。因此,帝王甘愿将自己看做世上最低贱的人,那样就可以让自己有一颗平常心,用冷静的头脑去敏锐洞察,处事于合理合情,受平民百姓所拥戴。帝王尚且将自己当成孤、寡、不谷,普通人则应该把自己看得比蚊虫蝼蚁还卑微才对。当一个人对虫蚁都能尊重时,哪里还会随风飘摇,何处又不是善缘,还有什么比这样的心更可贵呢?

即便是达到了至高无上的荣誉,其实也并非有实际的荣誉可言。对行道来说,这些全都是自己的该当之事,又岂能挂心。人只有在面对荣誉和声望时,不生贪念,不起奢望,才能让自心止于至善。

这一章中的“得一”,相对于第二十二章中的“抱一”,以及第三十二章和第三十七章中的两个“守之”,在用功过程上是一个进一步延续,也是一种顺次结果。抱一念,守一心,得一归,是谓道统正传。它不管是对生活中事物的掌握,还是行道积德的过程,都具有最可信最有效的上乘功用。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

其致之也,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废,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正将恐蹶(jué)。

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此非以贱为本邪(yé)﹖非乎﹖故致誉无誉,是故不欲琭琭(lù lù)如玉,珞珞(luò luò)如石。

直 译 :

昔之得一者,(往昔得到归一的,)

天得一以清,(天得到归一可以清澈,)

地得一以宁,(地得到归一可以宁静,)

神得一以灵,(神得到归一可以灵妙,)

谷得一以盈,(谷得到归一可以充盈,)

万物得一以生,(万物得到归一可以生长,)

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侯王得到归一就可以用来拨正天下。)

其致之也,(推而言之,)

天无以清将恐裂,(天没有了清澈,恐怕将要迸裂;)

地无以宁将恐废,(地没有了宁静,恐怕将要废止;)

神无以灵将恐歇,(神没有了灵妙,恐怕将要停息;)

谷无以盈将恐竭,(谷没有了充盈,恐怕将要枯竭;)

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万物没有了生机,恐怕将要灭绝;)

侯王无以正将恐蹶。(侯王没有了端正,恐怕将要跌倒。)

故贵以贱为本,(因此,贵以贱为根本,)

高以下为基。(高以下为基础。)

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因此,连侯王都自称为孤家寡人和不得养)

此非以贱为本邪﹖(这不正是以低贱为根本吗?)

非乎﹖(难道不是吗?)

故致誉无誉,(所以,当达到荣誉时并无荣誉可言,)

是故不欲琭琭如玉,(因此只要没有欲望,就珍贵如美玉,)

珞珞如石。(坚硬如宝石。)

第 四 十 章 

本章总结

这一章看似简单的两句话,却有极其复杂的逻辑关系,其中包含着深邃的道之转换原理。老子在此处说明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天下万物出自于妄动的心,妄动的心又来源于无象的道。

从道动到道用,光一个“反”字,就有多重含意,怎么讲都有道理,全都说得通。怨不得《道德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浅者见浅,深者见深。但是,不管怎么讲,都应该围绕道的本体转,不离这一心。要想弄清老子的原始思想,就不能光凭主观憶断,落入事相而隐昧实质。

道有时就是一条实实在在的路,只有亲自走过了才知道沿途风光,到了目的地,才明白这条路的前面到底是什么,利益究竟有多大。学道注重的就是一个字,行。将所学应用到现实生活中,去思维,去观察,去落实在具体行动上。非利道的所为,统统是道的反向推动力,只会让清水变得更加浑浊,使人心增长邪见,让人们的生活道路面临尴尬,生命陷入困境。

道本来不动。在人心颠倒时,一者就会激进冒动,二者会出现认识上的逆反,这是构成道动的主要因素。事实上,动亦非动,道的本体永远清净湛然,从来不动摇也不曾生灭。所谓在动的只有一念妄心,能生灭的只是真心所显现的一种作用。看似实有的天地万物,都不过是心中之物,念下之名,全都空空如也。但是,道的活性不可思议,智慧德能无与匹比,只有在它弱到一定极限时,才能得到尽情展放。

有与无的说法,相对而成立。既然有与无能相互产生,互为转换,那么,所谓有只是针对无而讲,无也是基于有才说。如果没有心的分别取舍,所谓对立的两边,俱不存在。若是一定要追个水落石出,那么,勉强可以说除了道没有什么是绝对之物。绝对之中却包含无数不绝对的因子,这就是道的玄妙之处。正是因为人们无法体证到纯一的绝对之心,所以,一直落在两边的相对中肇事狎博。

有和无是道中最奇妙的一件事。说有则有,说无则无,信者有,不信者无,心生心灭,有无忽闪。本来非有非无的东西,可以绕来绕去绕不尽,不是言语所能表达清楚的。悟道的奥秘尽在其中,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直 译 :

反者道之动,(反向的力量使道产生运动,)

弱者道之用。(柔弱的本性使道发挥作用。)

天下万物生于有,(天下万物都产生于有一个道的存在,)

有生于无。(所有一切又都出自于道的无形。)

第四十一章  

在第二章中,我们已经讲过“音”的意思,在第十四章和第三十五章中又分别都有详述。音,是一种思想,一种内心世界;声,将内心的思想,用文字语言表达出来。大音无音,是最庞大的内心世界,不启用思想,不建立意识,没有什么值得可说的东西。希有之声,少有化作语言讲出来,或许根本就不用说。只要是能讲出来的,早已改变了真相的性质。凡是混迹于语言交换之中的人,即便是反应敏锐,见多识广,博学多才,也不但不配称做大音,反而全都是障人障己的喧闹之音。

我们在第四章、第二十一章、第三十五章等处,都已经讲过“象”的含意。这里的大象,指的就是大道。因为道包含着一切象,所以大道是象中之大象。凡是有形有象的东西,都只能言其小。因为它们由心所变现,都是心中之物,而且虚而不实。道的本体虽然实有,但它存在的形式却无形无象。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定理,一切由道所生的各种现象,包括天地万物在内,全都并非实相。心中不动,相即不生;心若无执,幻有不固。摆在我们面前的物相,只能解释为梦境般的虚象。心中清净的人,没有物相和心象的障阂。一切现象,都会随着心的澄清而化为乌有,这就是大象无形之实说。

道本来幽隐而没有名字。行道这件事情,是需要乐善施舍才能逐渐成就的。

贷,借贷的贷,是现代会计学中贷出的意思,譬如消费信贷,发放贷款等。老子在这里用贷来泛指布施和给予的做法。

道因为道看不见,摸不着,只能意会,不可言传,所以称为幽隐。无名, 道本身没名字,是老子勉强给它冠上的一个称呼。无名两个字,在整部《道德经》中反复出现,有着极其深奥的含义。第一章中就讲无名有名,说名是众妙之门,牵出了名,就等于扯出了道。

其实,道说无可说,不能光在嘴皮子上用功夫。说得越多,反面作用越大。简单而言,就是应该将道落实在具体的行动上。

成就道业一个十分重要的手段,是善贷。也就是用善心去广行布施,无条件给与。善施是成就道业的根本之法,它对于行道的每一个层次,都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最初的施予是种福因,筹集修道的资本。其次是还宿债,再往后结善缘,除自私,灭贪欲,破自我,生慈悲,立功德等等。行道之人,如果不肯施予,悭贪吝啬,那个坚固的自我丝毫不会动摇,要想成就道业如同煮沙成饭,终不可得。

哪怕是不行道的人,施予也是生活中需要做的头等大事。因为一切收获,都从施予中来。施予做得越好的人,心量越宽,福气越大,收获越广。施予就是在广结善缘,广种善因,有了善缘就有了良好的人际关系和成功机遇,一旦种下了善因就会结出累累硕果。

这一句中的“贷”字,与第五十三章中“行于大道,唯施是畏”的“施”是同一个意思。这是老子从正反两个角度,在说明了行道布施的重要性。

撄宁cherry: 前辈说的晚辈有切身体会,句句真言,我隐居城市一角放任自己两三年了,除了探究真相,吃饱穿暖之外,我没有兴趣做任何事,以为如此就会饿死街头,然老天爷爷待我不薄,越深入真相内在越富足宁静,无欲是因为满足,平安是因为忘记了恐惧,所需甚少自然花费不多~对旁人来说年纪轻轻就学习出世甚为可惜

然他们看不见我的获得,在我看来他们才是蹉跎生命的真可惜~谢谢前辈无私教导,晚辈感激不尽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

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颣(lèi)。

上德若谷,大白若辱, 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

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道隐无名。夫唯道,善贷且成。

直 译 :

上士闻道,(上等根性的人士听闻道以后,)

勤而行之;(精勤而力行;)

中士闻道,(中等根性的人士听闻道以后,)

若存若亡;(心里有时候存在有时候又失掉;)

下士闻道,(下等根性的人士听闻道以后,)

大笑之。(大笑了之。)

不笑,不足以为道。(不被人笑,就不足以称为大道。)

故建言有之:(所以,最初建立语言的人有这样的说法:)

明道若昧,(明了道的人好像很愚昧,)

进道若退,(推进道的人好像在后退,)

夷道若颣。(铲平的人道好像很另类。)

上德若谷,(上乘的德行就像低下的川谷,)

大白若辱,(大白的心性就像黑暗不明,)

广德若不足,(深广的德行就像欠缺不足,)

建德若偷,(健全的德行就像懒散偷安,)

质真若渝。(质朴的纯真就像变化不定。)

大方无隅,(真正的大方没有角落,)

大器晚成,(真正的大器晚期完成,)

大音希声,(真正的大音希少有声,)

大象无形。(真正的大象无影无形。)

道隐无名。(道本来幽隐而没有名字。)

夫唯道,(行道这件事情,)

善贷且成。(必需乐善施舍才能逐渐成就。)

明了道的人就好像很愚昧,推进道的人就好像在后退,铲平道的人就好像很另类一样。这说的是行道人表面上的变化,行为上的一反常态,而他们内心世界的微妙质变,却不被众人所尽知。

最早建立言语的人是什么人?是通达道理的人,是对整个人生宇宙了如指掌的人。因为生活的全部程序都是出自于他们的设计之手,所以,他们讲的话理应是金玉良言,诚然可信。

实在说,道本身是不变的,所谓的暗昧、后退、崎岖等现象,只是人们利用自己的主观意识,从表面去对道产生的一种误解。道其实即明亮又平坦,还能不断推进和无限深化,助益人的生命,完全不是人们所想象的那么一无是处,那么难堪可畏。道的变化,仅仅只是人们的一种感觉而已,里面是一场精彩纷呈的幻象。而建言的人,还有一类也正是产生感觉的人,或对道进行评说的人。这种感觉与评说,其实只是对道洞若观火的意断和偏见。

明道的所为在一般人眼里,近乎于愚昧。明了道的人,随着智慧的不断提高,德行的持续增长,应该更加聪颖,越发通达,怎么会显得越来越糊涂呢?恰恰是因为他们对事物的认识越透彻,心里反而越简单,越安静。在道用上,无所作为就是最好的作为;在道体上,一切平等,现象平等,因果平等,生灭平等。世上的事物,没有任何值得计较的地方,如果事事随遇而安,则能泰然处之。

一个促进道业不断向前的人,表面上给人的感觉是在后退,好像越混越差,越活越寒碜。他们的物质条件越来越简单,生活状况越来越清苦,外表越来越不拘形象,思想越来越没有主见,精神越来越不思进取等等。由于欲望的减少,行道人的需求也相应减少,所以不会利用身心去辛苦博取,给人造成了没有精神追求,消沉懈怠,生活境况衰落的感觉。停止有为的造作,正是在增长无上的清净。不被现象左右,正是一种圆满解脱。

坚持行道的人,不断将自己错误的思想和行为加以修正,抵制和防御各种不良习性的侵害,用最俭朴的生活方式来对治自己的贪念,铲除自己的欲望,让这颗心归于清净之地。这些基本的修道行为,也很容易被人曲解。人们会认为这是一种病态,不是正常人所过的生活,因为它脱离了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轨迹和价值取向。

错误与正确,主要看用什么标准来判定。人们往往喜欢用大众化的认识来比对是非,哪里知道这些众生群体的诞生,注定演绎的就是一场历史悲剧。只有少数唤起觉悟的人,运用道的方法可以从迷离中成功突围。

第四十二章  

道产生一,一产生二,二产生三,三产生万物。

这一句可以有两种分析方法,一种是从物相上去分析,另一种是从道体上去分析。

第一种情况,从物相上来分析,我们通过《易经》对物质现象诞生的解释,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由无极产生太极,再由太极产生阴阳两仪,然后由阴阳两仪产生天地人三才,最后由天地人三才产生万事万物。

第二种情况,从道体上来分析,首先由道产生一颗能动的妄心,再由这颗妄心产生两种分别对立的观念,然后由这两种对立的执取产生根、尘、识三种假象的认知,最后由这三种认知产生世间万象的错觉。

我们知道,《易经》作为四书五经中的首经,比老子大约早五百年出现。中华民族的祖先在很早以前,就开始对现象界演变的根源进行探索,经过长期的观察和总结,才形成了《易经》这样一部反映事物运行规律的奇辞奥旨。

《易经》讲太极由无极所生,说明无极跟道是一码事,只是名称不同而已。而且老子在第二十八章中,也使用过无极的说法。那么,什么是太极呢?太极古代又名太一,它是天地自然最初萌动的混沌之气。我们可以看到浑圆的太极图中,已经孕育了互谐互运,似鱼非鱼的阴阳两种形态在游走,其实,这就是人早期的分别之心。

当太极破壳分娩以后,就正式形成了阴阳两种仪态。在道的性体上,这时也是分别心盟生对立观念的时候。它们内外结合,交相呼应,于是生出了天、地、人三才。三才的诞生,同时意味着根、尘、识三种假象的成立。相上的三才与性上的三种假相,工作性质如出一辙,作用完全一致。它们所产生的万事万物或世间万象,都是道的妙用,也都是道中所显现的相状内容。就像一个发电站,它所发出的电不管传多远,也不管做什么用,照明也好,加工也罢,产生这些作用的能量源都在电站这一块。

天、地、人产生万事万物还好理解,根、尘、识的原理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却极其复杂。简单说,根是人的感官,尘是感官所感知到的对应事物,识是感官感知到事物以后产生的认识或反响。综述而言,就是妄心利用根、尘、识变现出了一个奇特的现象界,然后人们就认假为真,让自己安住在其中。就像现在的人们看影视一样,明知道那个里头只是一些影子在晃动,人们却不但信其有还让自己心临其境,纵身情节。

看起来天地万物与道的性体好像类型不同,其实,它们之间没有丝毫差别,两者是一不是二,而且根本就割裂不开。所谓道生一二三或万物,重点在道上,至于说还能生出四五六以及无数,只不过是言其多而已,具体怎么去演变深化都正常并无关紧要。

本章总结

本章为了加深人们对天地万物根源的了解,再一次强调了天地万物都是由道所生。老子简述了先由万能的道体生出一颗活灵活现的心,再由这颗心生出二元对立、精彩纷呈的可拣选心境,然后由二种完全相对的思想生出六根、六尘和六识三种辅助道用的工具,最后由这三种业相演变出包罗万象的世间风情。

万物的性质是负阴而抱阳,万物的原理是冲气以为和。老子用负阴抱阳来说明,万物仅仅是阴阳两种仪态的组合体。而这两种仪态起初只是两种对立的观念,它们互相纠集,然后浑然成为一体,共同成事。如果拿掉阴阳当中的任何一个部分,物质世界就不能成立。也就是说,万物不可能单一存在,其本身也具有极强的双面作用。

冲气,指阴阳二气的互动。从阴阳二气对冲形成的调和结果来看,这就是天地之间,各种物质现象协助合作、生克制化的严谨规律。这也说明了物质的构成元素只是阴阳两种气态,在通过心力作用的情况下才化合成相。由此揭开了一个人们长久以来自编的弥天大谎,由此证明万物本来无相,因心动而幻化显相。又因为动态的妄心也不实有,因而进一步得出,一切物质现象全都虚而不实,妄而不真。

这样,从万物到三二一,再归于无形无象的道,这个完整的过程就不难理解了。无形的道又怎么能演变出有形的物?根结不在道和物,而在于心。心迷则妄生,心觉则真显。何去何从,能不能见到实相,全看德行的功夫,利用道来觉悟的程度。

人心如何觉?首要条件是要将心安住在最低贱的位置,将自己看小,小到没有自我就最好了。否则,人处在风口浪尖上,不可能不飘摇。飘摇者,命如悬丝,随时面临断线的危险。不管万物如何损益,也不管自然怎样循环,皆与谦下无妨,此处独静。走出生命这个迷魂阵的唯一出口,恰恰就在这里。

最后,老子充分肯定了自己的教法,无论世法还是超出世间的诸多之法,都倡导不可以用强梁的方式来为人处事,因为这样做最终不但得不到好的下场,违背道德真理,令人性扭曲变形,苦报将在所难免。

由此可以清楚的看出,天下教父,老子理应当仁不让。

第四十二章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直 译 : 道生一,(道产生一,) 一生二,(一产生二,) 二生三,(二产生三,) 三生万物。(三产生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万物都背负着阴面而拥抱着阳面,) 冲气以为和。(阴阳之气相互对冲,所以构成调和的自然景象。)

人之所恶,(人们所厌恶的,) 唯孤﹑寡﹑不谷,(是孤家寡人和不得养,) 而王公以为称。(而那些王公却以此来称呼自己。) 故物或损之而益,(所以,万物或者受损之后而获益,) 或益之而损。(或者获益之后而受损。) 人之所教,(别人所教导的内容,) 我亦教之。(我也用来教人。) 强梁者不得其死,(那些逞强的人不懂得死亡的过患,) 吾将以为教父。(我将用大道的真理来成为世间的教化之父。)

第四十三章  

本章总结

这一章,应该说是行道作观的重点环节。老子先从天下至柔的东西开始谈,用最柔弱的可以穿透最坚硬的这一概念来说明柔弱的重要性。每个人都有刚强的一面,刚强的是习性,柔弱的是本性。刚强由后天所生,柔弱是先天所成。越刚强的人说明习性越重,越柔弱的人越接近于善本。行道,就是要除去人刚强的习性,让性情变得柔顺随和。

观察一个人的性德,只需要看他还有几分刚强就可得出基本结论。

柔弱的性情,在生活中不但圆融无碍,还能用以化解尖锐的矛头。柔弱到至极的心,无处不能通达。圣人一方面,对最坚硬、没有缝隙的物相进行了否认,说明那些东西并不是真的坚不可摧。奇特的是,恰恰是最柔弱的东西可以用来制服它们。另一方面,天下最柔弱的莫过于心,这就说明人心中的无形力量大于一切。老子以此来坚定人们对自心的信念,破除人们对各种幻质现象的偏见。

心没有任何形象,却具有无尽的神力。但是,这需要一个重要前提,也就是只有在心进入到静态之下才能发挥出最大效用。这就是无为的原理,又称做无为的功德实益。平时,人们都在运用这颗心,但真正用到的只算得上九牛一毛,等于浪费掉了绝大部分资源。犹如用高射炮打蚊子,也许人们从中得到了蚊子被击中的快乐与满足,但损失的却是不成比例的成本。说到底,行道的过程是因无为致于无有,因无有致于天下太平。当人心真正入于无为,本性的豪光将会照亮生活中的每一个地方。

老子不言的教化,暗透玄机。教以不言,从生活中去观察,少有哪一件过患不是跟语言有关的。俗话说得好:是非只因多开口,烦恼只因强出头。不言,既可以省事省心,又可以怡养性情,功莫大焉。不言以教,勿需多费口舌,以身行示现教法,所得到的成效远远超过言说之力。从受教到教人,这一点是行道人用来观察和实践的绝顶之法。

不言的真正内涵是不起念,无为的实际意思是不动心。不言讲的是口,无为说的是行,它们的根结却同在一处。当降伏了妄念,最后得到的收益是还我们一颗无价的真心。

不言的教法,无为的利益,对每个人的心行来说,都弥足珍贵,甚为稀有,天下最殊胜的行法莫过于此。要求人们去观察,去参悟,去践履。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直 译 :

天下之至柔,(天下最柔弱的东西,)

驰骋天下之至坚,(能穿透天下最坚硬的东西。)

无有入无间。(无形的力量,可以切入没有缝隙的物体。)

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我是以此来知道无所作为的有益之处。)

不言之教,(不用语言的教化,)

无为之益,(无所作为的利益,)

天下希及之。(天下希有能比得上它的。)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

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直 译 :

道生一,(道产生一,)

一生二,(一产生二,)

二生三,(二产生三,)

三生万物。(三产生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万物都背负着阴面而拥抱着阳面,)

冲气以为和。(阴阳之气相互对冲,所以构成调和的自然景象。)

人之所恶,(人们所厌恶的,)

唯孤﹑寡﹑不谷,(是孤家寡人和不得养,)

而王公以为称。(而那些王公却以此来称呼自己。)

故物或损之而益,(所以,万物或者受损之后而获益,)

或益之而损。(或者获益之后而受损。)

人之所教,(别人所教导的内容,)

我亦教之。(我也用来教人。)

强梁者不得其死,(那些逞强的人不懂得死亡的过患,)

吾将以为教父。(我将用大道的真理来成为世间的教化之父。)

第四十四章

得到与失去,到底哪个是弊端,哪个有毛病,也很难讲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得到与失去之间有天然的平等关系。有得就会有失,失去常常意味着得到,得到又往往决定了失去。得与失说到底其实没有差别,塞翁失马的例子就足以说明得与失的不固定性质。我们一般人都会认为,得到是好事,失去是坏事。然而,恰恰是因为得到了才有可以失去的东西,如果什么都没得到,哪里又存在失去这一说呢。反过来,如果得到的都不失去,好比吃下去的东西不消化,物质怎么代谢,生命怎么延续,世界怎么运转?由此可知,得到不见得是好事,失去也不一定是坏事。人应该将所得看轻,将失去看淡。看轻了所得,失去又何足惧哉?当人的心态放平了,哪怕有问题也不再是问题。人们一直都在生生不已中取得,又在灭灭不断中失去,后来什么也没抓住。可见最终的结论,得到与失去都是祸害,它使人迷沦在得失中辛苦挣扎,浪费精力与时间,消耗生命和能量。

从道的本体上来看,名与身浑然一体,身与货彼此难分,得与亡平等相对。亲疏只是人心在分别,多少只是人们在取舍,利弊只是大家在权衡。当人心不起妄执,道中之物天然无异。
名也好,利也罢,以及所有能揪心的东西,它们就像空中飞舞的雪花,只要伸手去接,一眨眼就变成了水点,若是过一会儿再来看,很快挥发得一干二净。人们生活在一个流转的时空里,所有能执取的东西,都不能久留,失掉只是时间迟早、方式喜忧、过程繁简的问题。得到的越多,损耗的理所当然就越多。

本章总结

这一章主要在讲人们日常生活中直接而又敏感的名利现象。老子剖析了它们之间的利害关系,讲明了该用什么样的思想观念来对待成败得失,如何去正确的把握这些东西,并提出了完善的指导意见。

人之所以过得辛苦,活得累,是因为名利二字在兴风作浪。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人的名誉声望就像树的影子一样,虽然清晰的映在那里,却并不实际。名,只是人自己制造出来的一种感觉,利用从别人那里收到的感觉效果,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一个内心实在的人,丝毫都不会去考虑名对自己的影响,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真诚直白到有一就是一,不遮掩,不避讳。凡是爱慕虚名的人,都背负着或大或小的心理包袱,必定会为了虚荣而付出代价。人如果突破了虚名的围困,就好像割掉了一个身体里的巨大肿瘤,顿感轻松!

利,就像一面永远飘扬的红旗,插在每个人的心头。俗话又说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财是普通人生命里的主要目标和依靠,也成了一般人衡量生命价值和意义的砝码。如果不贪图享受,不刻意奢求,财物带给人的利益则小于百分之一,弊端大于百分之九十九。历代各宗各派修道的大德高人发现了它的害处,拒不与财沾边,皆以清贫自居,乐得心中一物不存,干净无染。财富得到的越多,损失就越惨重。而且,那时失去的并不仅仅限于财富本身,还包含其它与生命相关联的诸多因素。故此,财物的得到与失去,都是病患。

人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身体。身体本来是多余的,它是因为造作而形成的业力现象,同时又是人们用来玩味生活的主要工具,纯粹属于无中生有,苦中作乐。人之所以不得自在,就是因为有身体的累赘。身体既被动承受善恶业报,又主动造作各种业因,在造业与受报中辗转反复。人颠倒的最大的特点,就是将身体当成是我,一切名闻利养,都在为身体服务,所有思想行为,统统围着身体在转。人的习性来自于对身体的放纵,之所以人不能觉悟就是因为习性重的缘故,人们太在乎身体的感受。行道,就是习性与觉性的抗争。当习性取得胜利,烦恼业就增加;当觉性占据上风,迷惑业就减少。随顺习性,觉性就飞到九霄云外;提起觉性,习性就逃得无影无踪。人要想提高自己的觉悟,就得敢于从身体下手。挑战身体,就是人的觉性向习性发起的反攻。当一个人身体的问题解决了,名利也好,得失也罢,都会随着习性而一并远去,剩下的就是智慧和清凉,自在与洒脱。

道中的富足所需尽有,另外还有许许多多令人永远也想象不到的惊喜,人们又何须自取其辱,非要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一切危险,都来自于有为的造作,它是生命轮转的真正原因。一个“止”字,足以让人离开生死的危机,打通生命的崭新通道。知足知止,不但是人言行的缄默,还是身心的解缚。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直 译 :

名与身孰亲﹖(名望与身体哪个更亲?)

身与货孰多﹖(身体与财货哪个多余?)

得与亡孰病﹖(得到与失去哪个是病?)

甚爱必大费,(过分贪爱必定会大量耗费,)

多藏必厚亡。(过多储藏必然有惨重损失。)

知足不辱,(知道满足就不会遭受耻辱,)

知止不殆,(知道停止就不会遇到危险,)

可以长久。(唯有这样才可以保持长久。)

第四十五章  

本章总结

人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就,也都会有成就。老子在本章中就如何对待成就,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成就,成就最终的最大便利是什么作出了具体开示。

一个人真正的成就,是心中明了,诸法无滞。真心无物,道性本空,心中只要还有纠结,就是身心的防碍。行道,不是真的有一个道可行,也不是确实有一个道可修,主要在于除障。除掉了障蔽真心的滞碍,道原本就清晰的摆在那里,从来都不曾增减损益,也不能令其改变。人们正是因为心中的杂物太多,才使得道不能正常发挥出它应有的本能。

如果说还有一个什么可求,有一个什么可以得到,那么,这个所得正是一个无所得,也就是老子讲的大盈满状态。不是有了多少东西才称之为盈满,再多的东西都不能令道充塞,恰恰是一物不有时,心才与道融契。这就是道的实相,天地万物的本质。它就像天上的太阳,只有在没有任何阴霾的情况下,阳光才能灿烂炳焕,彻照十方。

往往最屈的就是最直的,最拙的正是最巧的,闭嘴不辩胜过最好的雄辩。但是,通常人们的善辩力和表现力犹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可见,人们对事物的认识并不到位,都没有掌握住最根本的要领。在真正遇事的时候,大家往往就像金融市场的投机人,预备抄一轮经济走势的底,想不到却砸在了腰上。

寒与热,是生活中的对立现象。人们可以通过活动身体的方式来抵御寒冷,却并不清楚利用安静能够抑制发热的大脑。归根结底,所有方便的言说其实都集中到了动与静两种状态上。动则浑,静则清,水浑则一概浊,心清则全然明。

无为乃至于清静。一心变现天下,天下出自一心。人们对天下认知的错觉是因为心不能清静,有为的妄动又是心不清静的首要原因。当人心归于平和,天地万物都将恢复它们的纯正常态,自然返本还原。

本章的中心要旨是,老子教人不但要谦虚,还要时刻保持低调。更重要的是敢于否认自己,在生活中最好是能装得了装糊涂,扮得成傻瓜。如果能这样始终如一的坚持去做,不但能练就出一个深沉的智者,还可以在许多地方省心省力。这一章是第二十七章中“虽智大迷,是为要妙”的一个全方位展示。其中的若缺、若冲、若屈、若拙、若讷五个如若,一方面是老子教人们学习这样的处事方法,另一方面也说明了真正的高人他们的行持不外乎如此。

只有轻浮的人才善于表现自己,道对于清净心的要求显而易见,恰恰不彰显是最真的彰显,不修饰是最美的修饰。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nè)。

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直 译 :

大成若缺,(大成就就像还很欠缺,)

其用不弊。(这样去运用才没有弊害。)

大盈若冲,(大盈满就像还很空虚,)

其用不穷。(这样去使用才不会穷尽。)

大直若屈,(大正直就像理屈词穷,)

大巧若拙,(大灵巧就像愚钝笨拙,)

大辩若讷。(大雄辩就像呆板木讷。)

躁胜寒,(躁动战胜寒冷,)

静胜热。(安静战胜炎热。)

清静为天下正。(心清静可以使天下端正。)

第四十六章  

所以,知道了人的本性中一切具足这样的足够,就可以永久满足了。

大道在每个人的心中,人最原始最纯朴的本性就是大道。还原到本性状态,没有颠倒疑惑的真心显露,清澈明亮的大道就自然现前。

人的本性既不生死也不动摇,本来清净无染,具足一切最高智慧,拥有广大无边的神通德能,能随意演化和产生万事万物,乃至于变现天地宇宙。

人的本性中一物不缺,所需尽有,不可思议,它的好处甚至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超过千倍万倍,乃至于无法计度的殊胜。当人们拿道中的这种富足作为满足时,才明白自己过去所贪著的物质所求,犹如苍蝇的腐食,蛆虫的粪坑,那么不堪一提。真心本性才是我们每一个人恒常永久、安身立命的足够之地。

只要觉悟自心,舍弃眼前的蜗名微利,至诚归命大道,人们就会发现再也没有比道价值更高的东西了。求证大道,那才算得上真正意义的满足。除此之外,其它所有物质现象都虚得不能再虚,幻得不能再幻。

本章总结

道就摆在天下,就摆在人们的心上。用道来靠天下人的行为,就可以清楚的看到有道和无道两种潜质。本章就这两种情形分别做出了介绍和分析,老子为人们讲出了有道和无道的具体原因。

当天下无道,不能使用的伎俩也有人使用,不该干的蠢事也都有人敢干,因为人心贪得无厌。这个时候,人们对物质金钱的贪著欲望,达到了无法阻挡的地步。有谁一旦卷入这股风潮,越奢求贪心越大,贪心越大越奢求无度,他们将在恶性循环中反复沉沦。因此,人们随时面临着竞争、斗争、甚至战争的灾害,生活在危机四伏的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

当天下有道,再好的东西也不再被看重,因为人们一心崇尚的是大道。事实上,道也是世上唯一最有价值的东西,没有什么能与它堪比。按照道的规则来生活,哪有一个环节会出毛病,哪有一种行为会有问题?按照道的要求去做,不但没有一个人会吃亏,反而让所有人都能获得意想不到富有。普天之下,只有道才有这样的好事,可惜人们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要想使天下人尊敬道,推崇德,必须让人明白道的真正作用。道最大的利益在于它不加外求,本来珍贵,具足一切智慧德能。其实每个人的真心既不生灭也不动摇,而且还清净湛然,在任何时候都不受外境所污染。此外,这颗真心还具有能产生天地万物和一切现象的巨大能量,无所不周,无事不办。

如此神奇的一个真心本性,居然被人们自我囚禁在一具行尸走肉中。由于贪著眼前小利而承受生老病死的无限摧残,甚至面临堕入恶途的危险。怪不得那些证道的圣者,为凡夫俗子叫屈喊冤,称世人唤作可怜悯者!

如果人们能对自己建立起足够的信心,立志追求解脱,舍弃毫无实义的贪欲享乐,就有希望摆脱生死的缠缚,归于本性,证回大道。唯有以本性的具足为满足,那将意味着获得永远的富足!这就犹如一个人知道了自己家中有一棵摇钱树,外面的那些金银财宝统统都显得不再重要了。

自得乐吧: 以本性具足为满足,乃命中有来终须有,命中无来莫强求。
2015-12-31 19:58回复
没有什么不是道: 回复 自得乐吧 :所谓命中有的,都是自己过去种下的,命中无是由于没种才无。看到没,而那个会种的东西才神奇无比,源源不绝。她,就是道!
2016-1-1 07:18回复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

咎莫大于欲得;祸莫大于不知足。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直 译 :

天下有道,(当天下有了道德信仰,)

却走马以粪。(良马都用来耕种务农。)

天下无道,(当天下失去道德信仰,)

戎马生于郊。(临产的母马也被用来作战,产仔在荒郊野外。)

咎莫大于欲得;(罪过没有比纵欲贪得更大的,)

祸莫大于不知足。(祸患没有比不知满足更大的。)

故知足之足,(所以,知道了人的真心本性中一切具足这样的足够,)

常足矣。(就可以永久满足了。)

第四十七章  

本章总结

这就是道的神奇所在,在人们通常的思维模式下,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却的的确确是事实。老子在这一章中揭示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说法,一个鲜为人知的反向原理。它出乎一般人的意料,超出所有人的想象。道妙,就是那么不可思议。

不出门户,能通天下事,不望窗外,能知天道变化。那并不是闭门卜度、推理测算的结果,而是心彻底静下来以后见到的事实真相。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就是我们必须明白天下是人的一心所变现。心是一个神奥之器,它既能变现天下,也能产生万物。心中的知见越少,心就越明亮,心中的知见越多,心就越糊涂。当人心毫无琐事杂念,就能够通达十方,明了一切世间之事。天下事也好,天道变化也罢,全都不外乎是这一心的领域。

走得越远,知道得越少,圣人不出行反而可以了知。这里的“知”字,并不是我们认为的平常意义上的知,表示知识或知晓,而是自心本具的能知力。每个人的自心本身就具有无所不知的特性,而且异常灵妙,恰恰是因为那些所知道的东西构成了惑障,障蔽了本性的光辉,才导致了人出其远,知其少的结果。

不见,就不会建立知见。这一见不要紧,冤枉的是全都成了误会的见解。正知见尚且不可取,更何况错知见,人心就这样被严实的笼罩在不明不白之中。圣人不去见,所以没有知见,更谈不上错误知见给人带来的困扰。因此。圣人心中透明,这就是不见而明的真切道理。

道的成就,在于不为。不加任何作为,则诸般相安无事。一切作为都是生灭的有为之法,既变化无常,又不能恒久。凡是有造作行为的都是生灭轮转的业因,也是幻化妄显的假相,全都是惑乱道明的因缘。

与人们一般的理解正好相反,道不是通过外在形式修炼出来的,也不是借助某些特殊力量促使它形成的。道本来就具有无限的光明,无尽的智慧,无比的精微灵妙。人只要除去各种无知和陋习,消灭心中的分别执著和妄想杂念,本自清净、不生不灭的道妙就会尽显无疑。就看眼前的东西舍不舍得放下!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yǒu),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

直 译 :

不出户,(不走出门户,)

知天下;(能知道天下的事情;)

不窥牖,(不观看窗外,)

见天道。(能窥见天道的变化。)

其出弥远,(出去得越远,)

其知弥少。(知道的越少。)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因此,圣人不出行而能遍知,)

不见而明,(不眼见而能明了,)

不为而成。(不作为而能成功。)

不走出门户,能知道天下的事情;不观看窗外,能窥见天道的变化。

为什么说不走出门户,就可以知道天下事?因为天下是自己的这一心所变现,这里的“天下”两个字,指的就是自己的心。心有多大,天下就有多大。心所能感知到的地方,叫做全天下。

搞懂了这一心的来龙去脉,整个天下也都就清楚了。证道的圣者,明了一心,所以心中没有惑障,天下一切尽知。

同理,不观看窗外,也能见到天时的变化情况,以及天下事情的发展动态。心没有大小,没有内外。一般人都认为心在体内,这只是一种错误的感觉,也是因为业力的原因形成了身体是我的颠倒认知。就好比太阳本来没动,却被众人认定为早晨从东方升起,晚上向西边落山,没想到那只是由于人们跟随地球转动而形成的一种错觉。因此,当心的能力受到了来自于身体的限制,这种限制之所以还摆脱不开,正是我们对这个身体有无形的分别和执著,承续了业缘的牵连, 才被弄巧成拙。

又像我们将自己关在一间小黑屋里,阳光本来无处不在,只因为我们不愿离开小屋,走不出这间小屋的黑暗才见不到阳光。试想,如果将小屋拆掉,黑暗是不是不驱自散了?我们的真心就像阳光,对身体的执著就像小屋,黑暗就好似我们的知见和所求。本来具有无限光明的心,被我们用所求的黑暗知见,对身体进行的执著所障,将其演变成无明烦恼,从此发挥不出自性光曜的本色。

圣人没有对小屋的执著,也自然不受来自于小屋的禁锢,所以心中没有黑暗,光明无边。由此可见,如果清除了自我的执心,知天下和见天道,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

第四十八章

 

本章总结

本章一开头就道出了为学与为道的相反差别,指出为学可以日渐增益,为道则应该每天减损。行道并不是要求学到什么,增长多少。道不是学出来的,更不是由累积而成,它天然固有,本来光明。道就像蒙上灰尘的珍珠,只要擦去了附着在上面的尘垢,光彩就会跃然重现。

如果仔细观察,我们就不难发现,《道德经》中的有些说法常常都相互矛盾。这一章讲“为学日益”,第十九章又讲“绝学无忧”,第六十四章还讲“圣人欲不欲,学不学”,以上内容明显出现了相反的意思。事实上道本身并没不是对立的,而是因为凡夫的心中还存有大量的分执,才导致了人们生活在一个针锋相对的荒唐世界中。矛盾两端的问题都需要解决,如何化对立为统一?这就要求行道者具足圆融无碍的智慧,面对不同的事物作出相应的正确对待,方可免落旁骛。

所学之益,是为了开发自心的荒漠;断绝所学,是为了扫除心中的负累;学会不学之法,是为了不增长邪知邪见。除了破迷的正道知见以外,其余统统都是惑障的因缘。人之所以要每日减损,就是为了不让这些障道因缘得到滋生长养,就连最后的所学之益也要一并否决,才是道展现全景的时候。

一损再损,反复减少。减少行为的造作,损去心中的妄想,直到无所作为。无所作为,是道之所为,它无所而不能为。行道是为了求道,为了证道。如果没有一个大道可以证得,人们行道的过程将毫无实义。正因为古圣先贤有了证道的亲身经历,才给后人留下了修学的宝贵经验和方法。几千年以来,已经有无数的学人尝试着走过了这条路,并且都获得了杰出的成功,用事实验证了它的真实可信。可以说,世上没有哪一种秘籍比道德之法更珍贵,这种生命的解脱法是名符其实的无上之法,人类瑰宝。

人要想取得自己的这颗真心,实证大道其实并不难,只需要做到无事就行。只要当下无事,断掉现在的有为业因,就不会再出现未来的生灭业果。无事,不是叫人什么事都不干,如果不工作,不承担家庭和社会责任,人们将无法正常生存。怎么处理生活与行道的矛盾?将一切作为统统用来为大道服务,让眼前的行为变成赚取谋道功德的成本,则可以将有为一并归入无为之列。无事的真正内涵是心中没有事,恰恰人在心中无事时,内心才能通明,才容易把事情做到位。当然,这还要取决于做的是什么样的事。如果一个人追求享受,增长贪欲,损人利己,无疑将会让自己的人生走向昏暗,奔赴堕落;反之,如果一心向道,将平生的精力都用来聚积德行,利人为善,就一定会踏上生命的坦途,步入光明的圣道。

人只要还在妄想,认为有一个自我存在,有所得可求,有名利可图,这颗心就永远无法宁静,终究不能解脱。心中只要还有一事可为,人就会迷失自己的行为方向,离偏正轨。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直 译 :

为学日益,(学习可以日渐增益,)

为道日损。(行道应该每天减损。)

损之又损,(一减损再减损,)

以至于无为。(以至于达到无为的状态。)

无为而无不为。(无为的结果,是无所不能为。)

取天下常以无事,(取得天下,常用的方法是保持无事,)

及其有事,(如果还有琐事,)

不足以取天下。(则不能完全取得天下。)

“无为而无不为。”

无为的结果,是无所不能为。

无为而无不为,在这里有两种讲法。第一,人在还没有达到无为的时候,为了实现清净无为而无所不为,该做的都要去做;第二,指圣人已经进入了无为的清净状态,这时一切作为都可以做到无所而不能为。真正的无为无所不知,无所不通,无所不及,天下事物无所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不为,并不是说证得了清净无为之后,就什么都不能做了。正好相反,这时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能做成,随意任用,并且还不会造成一点危害。就好像从金矿石中提炼出的黄金,不但不用担心它再变回矿石,而且不管用它来做什么,打造首饰,制做金器,再也不会失掉它黄金的本质,也不会贬低它昂贵的价值。

第四十九章

本章总结

承接前文,本章还是继续围绕着这颗心在讲,老子首先着重说明了圣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然后又介绍了圣人的心境是怎样练成的。换一种说法,这里也是从另一个角度在教导众人应该如何以圣人为表率,怎样用心来对待各种不同的人,以及用什么态度来处事,才能最终与圣人的心性契合。

这一章中又出现了与前面互相矛盾的说法。第五章讲圣人以百姓为刍狗,本章则说圣人以百姓心为心,两者意思大相径庭。

人不可能无心,圣人也不离外。因为心就是道,道是永恒不变的事实。所谓无心,圣人无的是虚妄心,无的是自我心,自私自利心,无的是贪著物欲的迷惑意识心。以百姓心为心,足以说明圣人还是有心,有的是真诚心,是觉悟心,是与道相应广大无边的慈悲心。既然圣人如此慈悲,又为什么要说圣人不仁呢?因为尽管仁爱之心也属于真心的流露,但毕竟它是依照有相的条件而建立,因境而引发。圣人离相,超越一切条件,是纯正的道德之心,故此称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正是圣人不著于百姓相的明确表示。虽然百姓相不实,百姓性却与道性同出一辙,因此圣人以百姓心为心,成就的还是这颗真心,是无上大道。所以这两句说法看起来矛盾,实际上谐和,现象上对立,本质上平等。

为什么善者善待,不善者也要善待?因为善恶都是由人的真心本性所变现,真性清净无为,本身并没有善恶之分。由此可以看出,所谓善恶还是凡夫的分别所至,如果恶待不善者,人的恶性就得到了放纵。圣人心中没有丝毫恶性,因此没有不善者,也没有不信者,对所有人一律善待,这也是圣人德善和德信的完美体现。故而,要想使这颗心回归到本具的真际状态,人就必须突破善恶的分别观念,这样才能与真心相融,与道性相合。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善恶两种因素在起作用。善性是先天具有的本性,属静;恶性是后天养成的习性,属动。当人遇到善缘,就唤醒了内心深处的善良因素,善性就会呼之欲出;当人遇到恶缘,同时也激发了潜藏在心底的恶意成分,恶习立即陡然活现。圣人之所以要和乐天下,就是要给人心营造良好的氛围,让人们的善心得到调养;之所以要为天下浑其心,就是为了不挑起人的恶习,让恶性慢慢泯灭。

老百姓们对外界的事物都非常敏感,却对敏感的原理和过程一无所知。如果弄懂了眼睛和耳朵采集到的信息是什么,人是如何把玩它的,就会认清它们的本质并最终发现,这些用编码方式所编制出的所谓事相统统没有任何实体。甘愿自迷的凡夫,却津津乐道于此。他们妄想抓住每一个崭新的瞬间,却正好忽视了每一个失去的当下,及至最终一无所获。

圣人孩子般的心境,是由于不著于任何事相,长期熏陶的一种自然反应。这需要用道德的智慧和力量来歁破事物和现象的虚假,认清心与相之间的关系。因为无心,所以无相,又因为无相,方才得知这颗妄动的心也是非心。当人的心念不生,一切相乃至于万事万物固然前后不生。

  圣人常无心,以百姓心为心。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

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圣人在天下,歙歙(xī xī)焉,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直 译 :

圣人常无心,(圣人常常处在无心之中,)

以百姓心为心。(将百姓的心当成自己的心。)

善者,吾善之;(善良的人,我善待他;)

不善者,吾亦善之,(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

德善。(这是合德的善行。)

信者,吾信之;(诚信的人,我诚信对他;)

不信者,吾亦信之,(不诚信的人,我也诚信对他,)

德信。(这是合德的诚信。)

圣人在天下,(圣人行化在天下,)

歙歙焉,(与人们和乐融恰啊,)

为天下浑其心,(为了天下人而浑同他们这颗心。)

百姓皆注其耳目,(百姓们都在专注自己听到和看到的,)

圣人皆孩之。(圣人都像小孩一样单纯。)

圣人常常处在无心之中,将百姓的心当成自己的心。

人的心,永远都是活的。圣人常处的无心状态,并非真的没有心,而是没有自我的心,自私的心,没有的是妄心。圣人的心,是慈善的心,是悲悯的心。这样的心性,也正是道本具的特性。这种清净自在心,虽有若无,虽小则大,虽微则广。它可以自由自在,随意化现。

圣人与凡夫的最大区别就在这里,他们丝毫不为自己着想,不考虑自己的利益得失,没有自我观念。就连摆在眼前的这个身体,也没有在圣人的心中构成障碍,不会影响到圣人的广大心性。

将百姓的心当成自己的心,这是圣人成就高尚品质的捷径,也是破除坚固自我的最好方法。一般人的心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而圣人的心想到的却都是他人,这也是普通人无法突破自我的首要原因。圣人想百姓之所思,虑众人之所需,所以心量堪容一切人事,与道性相应。

首先,圣人的心中建立了大慈善心愿。如果圣人没有广大的慈心,就不可能有利益众等的强大动力,也做不到广利大众的无私之举。学习圣人,首先应该效仿圣人发起大慈大善的心愿,这是成就道业的第一要素。

其次,圣人的心在百姓身上体现出的最大特点是随顺百姓。一般人,都希望别人随顺自己,而自己随顺的又都是烦恼习气。烦恼习气的结果是制造矛盾、利益自己和损害对方,所以普通人之间发生矛盾和相互摩擦就成了家常便饭。圣人则不然,因为没有自心,因此百姓希望圣人怎么做,圣人就怎么做。随顺了人家的心,也就是随顺了自己的心。故而圣人与任何人之间都不会产生过结。也就是说,只要让别人的心顺了,自己的心才会顺。因为自己种下的都是善缘,结出的也将是善果,这是世间所有人都应该明白的一个绝对真理。

然后,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往往心量都很小。始终想到他人的人,心量就在不断扩大。多包容一个人,心量就大一分;如果能涵容天下人、天下事,则可以洪福齐天。同时这个坚固的自我也能不断缩小,自我越小,心量的有效空间越广,人心也就越舒坦。圣人没有自我,心中没有是非,心量广阔无边,因此他们的福德也没有尽头。

如果一个人完全没有自心,那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遇到逆境,面临的都是顺缘。这就说明,一切逆境和烦恼都来自于自己的人我是非,挑剔拣选。在意自我,顾虑得失,重视利弊,拒绝付出,害怕失去,不肯吃亏,贪图享乐,这些都是囚禁自我的病态根源。

在他人那里种一个善因就收获一个顺果,种一个恶因就得到一个逆报。好果歹果,都是自己种下的必然所得,怨不得任何人。唯有无心最希有,既不造,也不受;既不生,也不灭。

利益自己无异于捆死自己,利益他人才叫做真正利益自己。稍有智慧的人,就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对于做人是何等重要。

百姓们都在专注自己听到和看到的,圣人都像小孩一样单纯。

老百姓一方面对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东西深信不疑,另一方面也在用心专注自己的眼耳功能。他们生活在眼见和耳闻的世界里,追逐色声而贪染,挑拣喜闻乐见之事,排斥灼眼刺耳之物。人们完全沉浸在色相和声音的迷晦中,长久不肯离开,也脱离不开。

每个人都有思想和意识,并且无时无刻不在用到它。思想意识是一个十分奇特的用具,它具有解码和编码双重功能。对于眼睛看到的色相外境,它能迅速进行编码,将其压缩成语言文字,归入心念进行储存;对于耳朵听到的语言声音,它又能高速进行解码,将其还原成景物影象,从而来弄清对方所描述的事物。人的心念就这样永远劳作在编码与解码中,却一点都不清楚外界的色相和声音,全部源自于自己内心的精确编程。

圣人都像小孩子一样单纯,对世间万象虽然能看得见,也能听得着,但似乎看不明白,也听不懂人们在说什么。那是因为圣人知道色声皆无实意,不再耽溺于色声的虚假,看透了编码和解码的无聊游戏,不愿再去理会和应对色声所代表的那些虚拟内容,白白浪费心力和时间。

圣人孩子般的心境,实际上是在明明白白中糊涂。如果不是对耳目真相的了知,不是对这一念好动心性的长期坚守,定然做不到圣人这般不随色声而流转的单纯。

第 五 十 章  

这一章,着重介绍了人的生死问题。老子一方面对人们的价值观提出了置疑,另一方面,就生死的原理进行了缜密透彻的分析,道出了生命不灭的诀窍。

从出生到入死,这几乎是每个人都不能改变的一个现状。然而,生命的过程却来自于自身的造作。生命并不是偶然现象,也不完全是固定不变的。偶然的生命来源于必然的原因,同时,不变的结果中又包含着可变的特殊因缘。这些全在于人心如何向导,价值观和人生观是推动生命的主要情由,人的生死就是由这一系列琐碎的事务所构成。

人处在高端生命和低劣生命的中间位置。人之所以成为人,首先是因为他们的精神和身体形成了生命的混合状。在凡夫眼中,身体是一个现实存在的东西,只有在让它得到基本满足以后才能体现出生命的存在;其次,因为人有早已存在的欲性,既有与生俱来的贪著情执,也有发自身体的需求而产生的反逼迫欲望,这就形成了人固定的迷惑特性。所以,人在迷离状态下会糊里糊涂流露出自然欲望,甚至不惜利用整个生命作为代价来追求身体厚养和精神享受。如此看来,人们的生死现象也就都在情理之中了。

但是,人的生命本身是可以升华的,一直到达摆脱生死的制约为止。生活有规律可循,生死有原理可找。人们只要懂得了生脱死的方法,加上坚持不懈的努力,包括生死大事在内的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事物的开端一旦被把握,谨慎处理第一念的生起,人就等于掌控了一切事物的过程和结局,钳制了自己生命的要塞。

值得着重强调的是以其无死地,这里充分说明了生命本来就没有死亡的境地。人的死亡现象只是身体的变化现象,妄心的流逝过程和迷性短暂的茫然失措,它所反映的是事物正常生灭的运动规律。可惜,人们非要将变化无常,没有实际本体的物相与万能灵妙的真心本性牵扯到一起,自相惊扰,以至于沦落生死,放任自流。

圣人为什么要讲道?为什么要教人行道晋德?就是要用以唤起人们的觉性,帮助人认清生命的真相,找回失去的本性。就是要教人离开是非颠倒,从而让沉醉已久的迷人,返回到自己原本的安稳住所。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sì)虎,入军不被(p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zhǎo),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直 译 :

出生入死。(从出生到进入死亡。)

生之徒,(正在生长的那一类,)

十有三;(十个人中有三个。)

死之徒,(接近死亡的那一类,)

十有三;(十个人中有三个。)

人之生,(人的正常生命中,)

动之死地,(因为妄动而步入死地的,)

亦十有三。(也十个人中有三个。)

夫何故﹖(是什么原因呢?)

以其生生之厚。(因为他们在利用生命,来求取生活的优厚。)

盖闻善摄生者,(听说善于护持生命的人,)

陆行不遇兕虎,(在陆地上行走不会遇到犀牛和老虎,)

入军不被甲兵;(进入到军队中不会被敌兵所伤。)

兕无所投其角,(犀牛没有地方投下它的犄角,)

虎无所措其爪,(猛虎没有地方施措它的利爪,)

兵无所容其刃。(敌兵没有地方使用他的刀刃。)

夫何故﹖(这是什么缘故?)

以其无死地。(因为他们没有造成死亡的果地。)

第五十一章

 


本章总结

本章既对道德的培养过程进行了论述,也对道德真实不虚的功德利益作出了阐释,并再一次就行道聚德所具备的重要条件,为人们提出了仔细深入地明示和告诫。

道德,其实是非形而之上的东西。最初,它既需要身体力行也需要闻思慧解,必需将生活中的理和事加以融会贯通,以达到心明眼亮,所行无过的境界。道德既来源于生活,又服务于生活。因此,道德对于每个人来说,不仅不是谈玄说妙,空做学问,它反而是生活的经验,生存的法则,人生的毕竟向往。道德作为人世间最适用的善法,善应匪夷所思,功德难以想象。

离开了道和德,众生及天地万物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人们距道德越近生活越幸福,人心越安稳,生存环境越和谐;反之则人心越险恶,生活越艰难,社会风气越低俗,世界也会动愈加动乱。古人云:祸福无门,唯人自招。万物之所以尊道贵德,不仅因为道德的本质高尚,还因为道德带给人的不是祸患,不是灾难,而是现实利益。道德的最大特点是承顺自然,于人不强加观点,不改变事态,不破坏因缘;于己不无事生非,不苛求名利,不贪著物欲。简而言之,如果人的心行与道德相应,则无不显贵,无不安泰。

有些事,与其说人应该怎么做,不如说原本就是那样。道德理当长养,是因为人心流失已久,本质已经被严重扭曲,而重新返归则需要一个过程,通过精心呵护和逐步调理才能令其成势。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边建立还要边推倒,从事相上建立,在心中铲平。不见其有,不著其无。因为万事万物都具有两面性,否者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道德幼苗,未等成材就被当做柴禾付之一炬,无不令人引以为憾。

本经第九章中老子早有警示,正所谓“功成身退,天之道也”。由此看来,天道与玄德在某些态度上亦不谋而合。

道生之,德畜(xù)之,物形之,势成之。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直 译 :

道生之,(道产生了,)

德畜之,(德畜积了,)

物形之,(如同万物有了形体,)

势成之。(大势也由此而构成。)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而且重视德的。)

道之尊,(道的至尊,)

德之贵,(德的可贵,)

夫莫之命而常自然。(不需要人为命令和指使它,而常常处在自然平和中。)

故道生之,(所以,道的产生,)

德畜之,(德的蓄积,)

长之育之,(既要增长它又要培育它,)

亭之毒之,(既要调亭它也要治理它,)

养之覆之。(既要颐养它还要保护它。)

生而不有,(产生了不当着有功,)

为而不恃,(作为了不拿来仗恃,)

长而不宰。(长成了不自我主宰。)

是谓玄德。(这就叫做深奥玄妙的德行。)

产生了就像从来没有,作为了不仗恃有功,增长了不自我主宰,这就叫深奥玄妙的德行。

对于生而不有,这里可以有两种解释:一种是产生了就像不存在,仿佛从来没有一样;另一种是本来没有,产生了也没有。清静的道体中原本一物不存,所谓有的只是一念妄心的显相,皆从幻化而出。

如若心中还有诸相,这种“有”最容易成为自恃功高的傲慢条件。道德的成就本来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只有从内心中抛开了这些成就,人才不会因为仰仗它而骄矜自大,障蔽道途。

德行增长了也不自我主宰,不拿它当做提高声誉和地位的资本,不依赖它凌驾于众人之上。过去,多少行道人都忽视了这一点,在稍有成就以后,无形中被困死在这个环节上却毫无察觉。老子在整部《道德经》中多次提到这类问题,可见它是一个很容易犯的普遍性错误。不管哪一个学派,哪一门宗教,都应当唤起每位信奉者对这些毛病的重视和警觉。

如果能抛开成就的思想,舍弃自我的观念,用高度的理性来对待这颗心,将自己处于平淡低贱的位置,这就叫做玄德。玄德,因没有故而有,从逆向而反证。这是一种深奥难懂,不容易被一般人所理解的德行。由于它跨越了普通人的心境,超出了正常情况下的思维模式,所以被认为玄妙莫测。

具有这种德行的人,才算作是真正的有道之人。一个行道者要想求证大道,必需坚定不移的把持好这类做法。

第五十二章  

本章总结

本章讲天下万物的相生原理,讲母与子的互为关系,其实还是在继续讲道。讲心和相是怎样转化的,又应该如何认识和正确把握它们。弄清它们各自的本质和特性,顺其势而为之,则可以解除生死的危险,这也是老子在教人如何修道。

这一章采用大量篇幅对行道的具体方法进行了详细推介。从天下的开始,就提出了是因为有母的存在。在普通人眼里,天下已经是最大的了,很难想象天下也是被生之物。那个生天下的东西又该有多大呢?它长什么样子?这种说法到底有多少可信度?如此之言听起来似乎太玄妙。然而,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圣人之所以能将它讲得细致入微,就是因为它并非虚拟。整部《道德经》最大的疑点就在这里,弄清了这个母体,也就认识了道。对于仰慕道的人来说,首先对它要有一个清晰的概念。这也是与每个人息息相关的问题,因为人人都生活在道中。它涉及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包括最宝贵的生命实相。了解道,就是了解自身,了解自身的生存环境和周边事物。

懂得母,就意味着认得子。弄清了道,天下万物也就自然清楚了。这里的子对于母来说,其实丝毫没有意义,天下万物对于道而言,既是道的负累,又是道的樊篱。在人心迷妄,道被淹没的情况下,圣人教人守道,守心。也唯有反照不变的道体,守住这颗真心,才能看清一切妄动的不实。只有心在开始学觉醒,道在逐步显现时,世间万物的真相才能大白于天下。那时,道是什么样子,心又是什么样子,道和心是怎样吻合的,天地万物又是如何被孕育出来的?这些全都不再是问号。原来,一切现象竟然是那么完美,那么自然,那么不可言喻。

堵塞嘴巴,关闭感官的门户,是人性面临的挑战,是人对道性的接纳。不勤事务,守柔归心,是人对生命的担当,对生死的拒绝行为。成就道业,觉悟离苦,非上善之士所能为。有了具体的实施办法,有了可供遵循的细则,再加上坚定的意志力,就没有实现不了的目标。反之,人若没有恒心,一暴十寒,则终将功败垂成,难成大器。

当道的光芒遍照大地,真心无所不在时,身心的后顾之忧即刻荡然无存,天地万物归于宁静。这就是常道的沿袭,人心本来面目的展现。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mò)身不殆。

塞(sè)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为袭常。

直 译 :

天下有始,(天下有开始,)

以为天下母。(是因为有产生天下的母体存在。)

既得其母,(既然认得了它的母体,)

以知其子,(就可以知道它的产子,)

既知其子,(既然知道了它的产子,)

复守其母,(再回头守住它的母体,)

没身不殆。(当身体消失的时候也不会有危险。)

塞其兑,(堵塞这个嘴巴,)

闭其门,(关闭那些感官之门,)

终身不勤。(终身不要勤于事务。)

开其兑,(开启这个嘴巴,)

济其事,(周济那些琐碎之事,)

终身不救。(终身都不能得救。)

见小曰明,(能见到微小的心念,叫做明了。)

守柔曰强。(能安守柔弱的心性,叫做强大。)

用其光,(利用道的光芒,)

复归其明,(使心重新归于本具的明亮,)

无遗身殃,(才不会给自身留下祸殃,)

是为袭常。(是名为承袭恒常之道。)

母体就是能产生作用的真心,就是道。孩子就是真心所显现的一切相,包括天地万物,因为它们都由妄心的作用加工而成,所以又称做假相或虚象。简而言之,真心不迷,妄心不觉;真心不生名为真,妄心一生即成幻。其实,妄心也是借助真心才能发挥作用,说到底,都是这一心的活动。所以现象也好,真相也罢,破除了这一念的迷津,世间万象无所从来。

我们既然认清了有一个真心的存在,也就知道了天地万物的属性。母是能生的本体,本体常在;子是所生的作用,作用生灭不实。作用本身,又跟显相浑然一体,如果没有显相,则作用清辉一片。母子之间既是生与被生的关系,又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这主要在于人对它的取向,或站上哪个角度去认识以及应用它。它们之间又好比客店的主人与客人的关系,主人长期不变,客人轮流过往。

世间万象生灭无度,变化无常,它们都没有自己独立的本体,全都是依道体而得名。人既然弄明白了这个事实,就应该毫不犹豫的舍弃一切物质的追求,离开颠倒,返回到真实的生命里。人们就像沉迷在梦境之中,梦里的千种意趣、万般风情毕竟毫无意义,而醒来才是最终的唯一出路。所谓守母,除了对真心的认同和肯定,其实就是降服妄心的过程,人们长期以来形成的错觉和妄想惯性非一朝一夕所能除尽。弃子不使其长,守母莫令所生。当妄心熄灭时,真心自然现前。

人的身体虽然属于业相,但也是真性所生的产物,只不过幻化无常。身体作为人最坚固的执著,真的被识破了就等于解除了所有危险警报。人的身体会死亡这是铁定的事实,然而当妄心不动时,假相并不能对真心构成任何威协。就像客店的主人不会因为客人的离去,而失掉自己主人的身份一样。说到底,由于真心的恢复,一切生灭现象的老底全被揭穿,犹如谣言不攻自破。

人只要对自己的真心有了深刻认识和充分肯定,就可以自然看懂假相的乌虚。守母就是守心,勿令妄动,这是行道过程中既重要又长久的内观方法,一直到虚妄泯灭,自我的觉性与道母完全重合,方为见真。就好比一场梦,知道了梦中的境界都是由那个做梦的人一手编织出来,这叫得其母;明白了梦中的这个“我”以及整个梦境都不是真实存在,这叫知其子;让自己的意识清晰的盯着那个正在做梦的人不放,这叫守其母;直到慢慢从梦中醒来,梦里的“我”以及梦境全部自动破灭,梦乡的消失的确没有构成一丁点危险,所以叫没身不殆。

念念照常理,心心熄幻尘。本的精华在守母上,它既是这一章的重点,也是整部《道德经》的重中之重。

第五十三章  

虽然朝政十分废弛,田地十分荒芜,仓库十分空虚,还是有人身穿着文绘彩绣,佩带着锋利宝剑,满足着精美饮食。

经文在这里用荒谬腐化的社会现象来描绘大道被遗弃的情景,这时的人们个个贪求私欲、争夺财富,虽然过着奢华的享乐生活,精神却空虚到了极点。

朝甚除,表面上指国家的政令已经十分颓废,社会一派萧瑟。实际上这里是用朝政来形容人心表现出的整体精神面貌,指人的思想荒诞不经,性情懈散而找不到寄所。人生应该遵守的规则以及应该建立的理想和目标统统废止,人们沉醉在糜烂的生活方式之中。

田甚芜,表面上指农事无人问津,良田无人耕种,土地极其荒芜。实际上这里是用田地荒芜来形容人们荒废正业,庸俗难耐。这时的人已经不明白什么是份内之事,只知道一心去追求背离正道的东西,贪著物欲和寻求享乐,从而让肥沃的良田杂草丛生,最后颗粒无收。

仓甚虚,表面上指仓库内已经十分空虚,人们不但没有囤积富裕的粮食,还掏空了以往的储备。这种情形下的人们都只顾眼前,完全没有应对灾荒的忧患意识,不去考虑长久的生计问题。这里实际上是用仓库来形容人的内在世界,心中空虚,没有智慧。人们不读圣书,不明事理,过着无聊乏味的生活,除了满脑子的利益、自私和浮华,再也没有别的。

服文彩,表面上指服饰考究华贵,外表亮丽光彩,感觉有头有脸,实际上是形容人性中透露的虚荣和伪饰的假面具。此处意在说明人们追求名望,在乎地位,注重外表形象,试图从别人的眼光和评价中找回感觉、证明价值,因而失去了自己的精神实质。这时的人胸无大志,生活在近乎低级趣味的浅薄之中。

带利剑,表面指身上佩带锋利的宝剑,既用来防卫护身,也可以炫耀身价人格。这里实际上是用宝剑来形容人性中的凶狠险恶,表明蛮横的为人作风时刻都预示着锋芒的毕露。不少人正是因为具有这种善争好斗的强悍个性,从而使他们在财富的竟夺,以及其它生活层面上占尽了优势。

厌饮食,表面上指美味佳肴所需尽有,让人满足,任其享用。这里实际上是用饮食来形容人性中的贪婪,欲望强烈的人们专心于对物质享受的无度奢求,仿佛人生除了吃喝玩乐、贪图享受,就再也没有别的比这更重要了。由于生活理念的偏差,一些人就这样永远成为了物质享乐的殉葬品。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

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朝(cháo)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是为盗夸。非道也哉﹗

直 译 :

使我介然有知,(使我坚定不移的有了知悉,)

行于大道,(在修行大道的过程中,)

唯施是畏。(唯有施舍是人们最畏惧的事情。)

大道甚夷,(大道本来特别平坦,)

而民好径。(而人们却爱走小路。)

朝甚除,(虽然朝政十分废弛,)

田甚芜,(田地十分荒芜,)

仓甚虚,(仓库十分空虚,)

服文彩,(还是有人身穿着文绘彩绣,)

带利剑,(佩带着锋利宝剑,)

厌饮食,(满足着一精美饮食。)

财货有余,(钱财和货物都绰绰有余,)

是为盗夸。(这是大盗的行为。)

非道也哉﹗(不符合道啊!)

使我坚定不移的有了知悉,在修行大道的过程中,唯有施舍是人们最畏惧的事情。

圣人的观察使他们得到了毋庸置疑的结果,介然,在这里表示非常肯定。这个发现就是人在行于大道的时候,唯有施舍最重要,也最难以做到,因为它很容易让人产生惧怕心理。

其实,稍有修行常识的人都知道,布施是修道的基本主题,也是自古以来诸多成道者摆在首位的修行方法。施舍和供养,有令常人想象不到的功德力量。没有施舍精神,行道就是一句废话,决然不可能成功。

行大道,也是修大路。人要想自己的生活之路走得一帆风顺,就必须将眼前的道路修理平坦,开辟宽阔。一个人成就大道的头一步,就是学会施舍。老子在第一章中讲的“无欲观妙,有欲观徼”中的那个“欲”,就是用施舍来破除的。为什么我们看不见道妙?因为有贪欲。怎么摆脱贪欲?答案是将施舍做圆满!

一般情况下,贪欲心越强的人就越悭吝,越自私。抓到手的舍不得放,自己的不愿意给人,这就是形成了坚固的自我,为人处事的狭小心量。施舍是诊治悭贪吝啬,消灭欲望的灵丹妙药,又是拓宽心量、增长福德的上乘之法。

一个乐善好施的人会看淡物欲,就是有贪心也会随着布施而一并舍却。这时的人既种下了善因,又广结了善缘,还增长了福慧资本。而且,施舍对熏养慈悲心性,断除各种恶习同样有显著效果。施舍在修道的各个层次和阶段,都有不同的作用和非比寻常的意义。

施舍分三个方面,一是财施,乐于施舍财物的人就能得财物的回报。也可以说凡是财物的获得都来自于财施。行道需要福报作基础,人不施舍就缺少足够的资储来完成道业;二是法施,施人与智慧得聪明智慧的回报。人没有充分的智慧本钱,就会过着相对愚昧的生活,就读不懂经典的圣理,得不到生活的启示。没有慧解,也无法正确历行圣道;三是无畏施,凡是自己害怕失去或不愿意给与的,或者影响到自己切身利益的,都要敢于施舍,这样的人就会获得离开恐惧的身心自在回报,得到不留任何余地的圆满结果。施舍自己多余的东西尚能可行,施舍不愿舍弃或不敢舍弃的东西,则需要巨大的信力和足够的善根。将身心全部施舍,乃至于将整个生命都用来施舍,才是究竟的无畏施舍。无畏施舍是最重要的施舍,最完善的施舍,也是成就大道必备的施舍。只要人的心中还有挂碍,还有恐惧,无畏施舍就需要进一步深化,否则就得不到扫清我执的终究利益。

这里的“施”,与前面第四十一章中“善贷且成”的“贷”是同一个意思。前者讲善于付出才能成功,此处说畏惧施舍是行道的障碍。突破自我,超越自我,升华自我,成就自我,都需要施舍。离开施舍来谈德论道,实则贻笑大方。

第五十四章  

本章总结

本章首先说明了行道贵在坚持,不轻言放弃这一重要原则。如果学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必定一事无成。然后老子又从修和观两个方面来指导人们如何行道,教给大家修观的具体方法,以此来获得从自身到外部环境,乃至于这颗心的体悟和明了。

修,是一种德行,是聚积成就道业的功德。修道不光能使自己得到实际好处,还对家庭、社会、国家以及天下人都有利益。每个人,只要肯从自身做起,真修实干,道德就会不断增长,生活也会发生变化。人类的生存环境,靠大家共同来维系,不懂生存法则,不按事物发展的正常规律办事,违背自然法理,一定会造成危险的后果,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所以,道对于人类来说珍贵无比。到任何时候,《道德经》都是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学习践行瑰宝,它不仅包含了人类生存的基本法则,也彰显着做人的最高标准。值得重视的是,它蕴藏天地宇宙的真理,暗示生命的终极解脱。因此,圣人将自己的无价之宝真诚奉献给天下人,教人建立信心,行道积德,用来改变生活和命运的走向,这是古圣先贤对后人的极度慈悲和关爱之情。

观,也是一种德行。看清了生活现象的原理,观明了人事变化的规律,就能够从中去正确把握生活现象和具体人事。修,常常来自于观,从观察中得到可行的第一手材料。观,又是一种修,除了能观察别人的思想、语言、行为,从中拿来借鉴,另外还可以反观自己的内心,觉察自己心念的活动轨迹,洞悉心与相之间的联系和转换过程。另外,我们还可以用观来监视这颗放荡不羁的心,使其从若隐若现的游离中,老实安定下来,以达到恢复它本来平静的真实原貌。这也是即重要、又直接、还稳妥的修行之法。

无论是修还是观,都有一个从小到大,由狭到广的过程。这样,才有利于人去全面认识事物,不至于一知半解。值得一提的是,心体就是道体,万法不离其心,修与观都是围绕着这颗心转的。心是天下的中枢系统,也是万物的调度中心。不管现象界有多大,也无论它们运转到何时,最后必然要返回到心上来。所以,修天下,观天下,直到知天下,老子的真实用意都是专门冲着我们每个人的这颗真心而来的。

心就是天下,天下皆是道。这是一个千古密谈,这里同时也解开了儒家思想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模棱难辨之说。讲明白了,修身也好,齐家也罢,治国也行,都是为了平定这颗心,实行这个道。心平则天下平,人一旦做到了心平,身也平了,家也平了,国也平了,天下全都太平了。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chuò)。

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chǎng);修之于国,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

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

直 译 :

善建者不拔,(善于创建的人不会轻易拔除,)

善抱者不脱,(善于紧抱的人不会让它脱落,)

子孙以祭祀不辍。(就像子孙用来祭祀祖先一样从不中止。)

修之于身,(修到了自身,)

其德乃真;(他的德行就会归真;)

修之于家,(修到了家庭,)

其德乃余;(他的德行就会有余;)

修之于乡,(修到了乡邻,)

其德乃长;(他的德行就会长远;)

修之于国,(修到了国邦,)

其德乃丰;(他的德行就会丰足;)

修之于天下,(修到了天下,)

其德乃普。(他的德行就会普遍。)

故以身观身,(所以,用身来观察身行,)

以家观家,(用家来观察家事,)

以乡观乡,(用乡来观察乡邻,)

以国观国,(用国来观察国政,)

以天下观天下。(用天下来观察天下万象。)

吾何以知天下然哉﹖(我是怎么知道天下实情的呢?)

以此。(用的就是这种坚持将修与观结合的方法。)

说了那么多,老子主要还是希望用善建、善抱、祭祀来表明在行道过程中需要注意的关健点,就是要想将一件事情做好,贵在坚持,不能中途而废。

这既是圣人对道性的一种提示,也是对行道者所赋予的殷切希望。

行道人若是没有虔诚的心,没有宏伟的志,没有持久的行,一定结不出道果来。

第五十五章  

本章总结

本章再一次用婴孩的天然纯朴来比喻道高德厚之人,提请众等广积善德、广种善因。只有这样去做,人在处事和用心时才可以拥有婴孩一般的柔美心境。他,真诚,没有虚情假意;直白,没有伪装掩饰;纯洁,没有自私自利;自在,没有烦恼忧愁;洒脱,没有羁绊牵挂。

首先,老子进一步用婴孩的本能反应来肯定真性的存在和无误,又一次模拟演示出道的奇特与微妙。

人为什么会遇上灾难,碰到恶事?不仅仅是善德积少的缘故,一定或多或少、不同程度的种下了某些恶因,才导致了恶果的现前。本章用赤子不会被毒虫所螫、猛兽所据、攫鸟所搏来影射因果原理的精深。婴儿虽然筋骨还那么柔弱,却知道将小拳头握紧,原因何在?尽管不懂两性之事,小生殖器却能自动勃起,又为哪般?纵使整天号哭,嗓子却从来不沙哑,怎么解释?这一切明白说来,都是在证明因果不但精,而且和!精到极处,和到自然,不差分毫。道注重规律,规律的根本基础就是因缘果报,《道德经》一直都在采用大量事实来解说因果关系。这一章节依然是用婴儿的表现在对因果原理进行深入诠注,再一次强调了道德规律对人们生活的重要性。

因果不光要信还要懂,弄懂因果的始末就是在点亮心灯,照明道路。老子从婴儿骨弱,讲到物壮衰老,里面大有文章。在生命发展的过程中,人需要应对生活,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道的要求与人们的意志刚好相反,不但不提倡发展和强盛,还要阻挡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确实令人费解。圣人是不是在胡说八道?绝对不是!那是因为人们不懂得生命的真相,不明白天地万物的来龙去脉。犹如一个只顾埋头拉车不看路的人,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走反了方向,离家越来越远,所走的每一步其实都应该回头。这样做不仅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危险,而且前面根本就是无尽的深渊,弄得不好还将万劫不复,如此之说一点都没有夸大其辞。因此,人们需要了解道,需要收拾残局,需要矫正方向,需要觉醒生命。

这就好比一个人得了重病,首先应该控制病情,然后除去病根。如果还要让它纵深发展,加重病症,后果将不堪设想。人们生活的过程正是这样!可惜的不是没有治疗方法,而是病人不愿吃药;更可怕的是,已经病入膏肓的人竟然还认为自己完全健康。道有时又像一台鉴定病理的透视仪,任何人只要经它一照,有病无病,便会一目了然。那么,人们是否都应该用道来做一个全面体检呢!

合道不合道,要不要趁早停止?结果应该毫无疑问。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在于自己的选择,全看一个人愿不愿意去超越心理陈腐的感性界限。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shì),猛兽不据,攫(jué)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pìn mǔ)之合而朘(juān)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嗄(shà),和之至也。

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

直 译 :

含德之厚,(蕴含深厚德行的人,)

比于赤子。(就好比初生的婴儿。)

毒虫不螫,(毒虫不蜇咬他,)

猛兽不据,(猛兽不伤害他,)

攫鸟不搏。(猛禽不搏击他。)

骨弱筋柔而握固。(尽管筋骨柔弱,拳头却能够握紧。)

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不知异性交合,小生殖器也知道勃起,)

精之至也。(精妙到了极处。)

终日号而不嗄,(整天号哭声音也不沙哑,)

和之至也。(都是因为沌和到了极点。)

知和曰常,(了知沌和是谓恒常不变,)

知常曰明。(了知恒常不变是谓心明。)

益生曰祥,(让有益的产生叫做妖祥,)

心使气曰强。(用心促使气盛叫做逞强。)

物壮则老,(事物到了强壮就会衰老,)

谓之不道,(这样做称之谓不合道,)

不道早已。(不合道就要尽早停止。)

蕴含深厚德行的人,就好比初生的婴儿。

人的性情是怎么改变的?主要是因为德行。德行越差的人,心思越多,心理越复杂;德行越好的人,心地越纯正,心性越坦然。

一个含藏着深厚德行的人,就像初生的婴儿一样,有着天然朴实的性情。他既能见能听,也有知有觉,但却不会去产生繁杂的意念,更不会去分别和执持事相。

德厚之人完全生活在一种自然洒脱的状态中,精确地使用着感官的本能,他们婴儿般的秉性,与呆傻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呆傻是因为心窍淤积而堵塞,厚德之人则刚好相反,因为心中通透而单纯。

这一句中“精之至也”的“精”,与第二十一章“其中有精,其精甚真”的两个“精”字意思相同,指人心暗藏的精妙,也喻为道的精髓。

骨弱柔筋却知道握紧拳头,不知两性之事却能勃起小生殖器,都是因为有潜藏的天然精妙隐含其中。这种精妙的外在表现形式是因缘现象,内因却来源于道本具的万能特性。精妙的作用隐藏在意识的深处,它是在无意识中表现出的下意识反应。与其说是下意识反应得精确,还不如说是因缘法的无形精确,道的天然精确更合适。

无论是有形的相,还是无形的意识,只要呈现出了变化形态,都是有原因的。因与果之间的关系,在道的法则之下,可以精确到毫厘不差。种冬瓜不长南瓜,种西瓜不结葫芦。

本句中“和之至也”的“和”,与第四十二章中“万物负阴而抱阳,充气以为和” 的“和”,意思也完全一样,都是指道性自然谐和的情形。

婴儿整天都在号哭,声音也不沙哑,依旧是因为道中的精髓在产生作用。它是通过一种天然调和,达到了均匀适度,平衡无误的状态。这就是道的法则与规律的完美结合,天地间万事万物的变化,都本同末异,不离其宗。

在具体作用的发挥上,每个人的一切表现都是因为有一个储藏意识的存在。这个意识不仅存储了过去一切思想行为的资料,现在所做的也一并纳入其内,还包括将来到了特定的时期,它们应该产生出相应结果的全部信息。所有自然现象的呈现都由这里而出,源源不断。

当然,意识的原动力还是出于心,源于道。这就是精之至、和之至以及无所不至的简要原理。

第五十六章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塞(sè)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直 译 :

知者不言,(知道的人不说,)

言者不知。(说的人不知道。)

塞其兑,(堵塞自己的嘴巴,)

闭其门,(关闭自己的感官,)

挫其锐,(挫败自己的锐气,)

解其纷,(化解自己的纷扰,)

和其光,(融和自己的性光,)

同其尘,(随同自己的尘垢。)

是谓玄同。(这叫做深奥玄妙的等同。)

故不可得而亲,(所以,亲近的不可得,)

不可得而疏;(疏远的也不可得;)

不可得而利,(有利的不可得,)

不可得而害;(有害的也不可得;)

不可得而贵,(高贵的不可得,)

不可得而贱。(低贱的也不可得。)

故为天下贵。(故此,才是天下最尊贵的。)

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

人为什么要说话?就是为了要表达某种意思,交换某些意见。话,本身是名字相,而所要表达的意思里面,却包含着各种事物。看真切了,这些事物其实仅此名字而已,名字与事物浑然天成。

当话不代表事物,只是单独的名字时,没有任何实际意思,所以,叫知者不言。知道事物本来不存在,只是人们在借名假喻,当然没有什么可说的。

一旦名字代表着各种事物时,话一出口,里面尽是事物,不但让人忽略名字本身,还淹没了这颗正在表达意思的心,所以,叫做言者不知。嘴巴说出的只不过是言语,心却被牵动跟着绕来绕去,并且还调动了人的精神和情绪进行紧密配合。凡俗之人,被几句话或本不存在的虚构事物闹得晕头转向,可谓冤枉至极。

真正了知大道的人不说,开口就悖道。一是没法说,二是不能说,三是说了也白说。开口说道的人,并不知什么是道,而且基本上可以肯定,凡是口若悬河者一定处在迷惑颠倒之中。

话是越说越长,因此需要堵塞嘴巴。人只要一讲话,心肯定在飞,意必然在动,情绪一定在跑。嘴巴是人生活中用途最广的主要工具之一,叫人闭嘴,确实不太容易。前面已经讲过,嘴巴除了有贪食的过患,语言也会常常涉及到人我是非,情醉意迷。古人云:言多必失。我们发现,生活中大部分麻烦都是嘴巴惹出来的,无事也能闹出事来,好事也会掰成坏事。嘴巴对于普通人的生活,对于道来说,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就算万不得已,讲话也要把握最低底线:不讲坏话,不说是非,什么听起来顺耳才说什么。嘴巴不讲话还勉强能做到,要想让心里不讲话,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心中风平浪静,一尘不染,才真正符合高标准的道德要求。因此,人需要关闭诸根之门。

关闭根门,是指关闭自己的感觉器官和意识,即让眼睛不看,耳朵不听,鼻子不嗅,舌头不尝,身体不接触,以及意识不动摇。实际意思是说,把紧了感觉器官的门,就可以防止这颗心随境妄动,受到尘垢的染污。对一般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在现实生活中,有人能够做到不去刻意追寻感受,不作分别计较,不沾染外相诱惑,就已经非常不错了。但是,也不是说完全做不到,我们可以利用环境来控制身心,远离喧嚣,单处独静。要想让心安定下来,关闭诸根之门是直接有效的头等办法。

六根中,意识最重要,也最难以控制。不管接触到什么事物,喜欢的不贪,讨厌的不嫌,一律平等对待,不失为摄意的有效之招。若能将坏事看成好事,将不是看成都是,则可以做到心不分别,一切问题涣然释怀。另外,如果意识中杂念不起,则基本上等于关闭了其它根门。因为感官本能的直接反应,与心意识的人为分执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是谓玄同。”

这叫做深奥玄妙的等同。

同,一者是天下万物本来皆同于道,二者是人用身心去同于现象界的事物,则与道同。同到妙处,从未曾有,甚为幽玄。

为什么叫玄同?本来相同,但人们认为有异,暂时不清楚所以称为玄。还没开始做的事情,眼前看不到以后的结果,当然就不清楚它将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正肯按照道的要求去做,就会发现这些做法,不但具有同的功效,其中还有不可思议的变化过程,故而叫玄同。塞兑,闭门,挫锐,解纷,和光,同尘,怎样化六而为一,明白叫同,不明为异。如何化一而为六,不懂为玄,懂得叫明。

当回归于本性时,一心所变现的万象,都会纷纷卸去巧妙的伪装,露出真实的面目。就像看电视,人们明明知道电视里的故事纯属虚构,但从感情上人们还是宁肯信其有,让故事的情节带着自己的心去旅行。电视的显示屏与电视节目浑然一体,但是,看电视节目让人心动,光看显示屏则心不会动。如果有人透过电视节目看到的是显示屏,则可以体会到少许玄同的味道。

“故为天下贵。”

因此才是天下最尊贵的。

人只有离开了这些不可得的矛盾与对立现象,清净无为,那才是最珍贵的。一个人如果对生灭的物质享受还有丝毫眷恋,割舍不下,就等于永远深陷在污浊的泥潭中不能脱身。

什么都得不到,那么有没有可以得到的东西呢?有!那就我们每个人这颗灵妙的真心,也就是道。而且非常奇妙的是,当得到了道也就意味着得到了一切,因为真心能变现天地、产生万物。当然,道的这个所得也正是由不可得而得。

因此,讲到天边地边,人心才是最珍贵的。当人抛开了一切不可得的有为造作,心就会慢慢得到澄清,真心一旦显现,大道将光明永驻。

另外, 那么,那些祖师大德讲经作何解释,我们现在来说法又当怎样看待?首先,祖师大德婆婆妈妈的实则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凡夫还处在现象的迷惑中,一直都在被语言文字所欺骗。因此,凡夫要想自救,还非得即法离法,即心离心,即相离相。也就是说只能利用现有的条件来解决现在的问题,利用眼前的现象来揭穿假相,利用这颗妄心来求证真心,除此以外别无它法。

第五十七章  

本章总结

本章看似在讲治国大计,安民方略,而事实上,讲的还是行道之本,积德之法。老子以现实生活里的每一个人为中心,利用生活现象和社会现象,列举了一大批实际问题,并就如何进行化解,给出了行之有效的指导办法。

治国就是治我,治我的根本是正,不正则邪。人首先要有正的知见,懂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建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其次,人要走正道,选择正确合理的生活途径,杜绝去做损人利己之事,决然不给他人带来伤害和痛苦;其三,人一旦认准了正确方向,就应该坚持不断的努力,放弃一切不符合正理的偏执和意想;其四,掌握正确的思维方式,让思想意识保持洁净,避免污浊邪恶心理的腐蚀;其五,维持正确的生命活法,离开贪图享乐、自私自利和苟且偷生;其六,言辞语正,语言亲和顺耳,不出口伤人,不搬弄是非,不阿谀奉承,不谎言欺诳;其七,时刻保持正念,一心寄道,诚信向德,莫使邪念纷飞,神昏意乱;其八,保持静默,心如止水,回归理性。冷察妙观,不为物相所动,不依靠财物博得身心安泰,不以求得舒适为生命解脱。这是修持正法,求证大道,不得不明确的八项要求。

出奇兵以制胜,更不可离其正。行道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取得天下,得到这颗真心。然而,究竟证道,主要是因无事而成。那么,圣人为什么又还要讲如此多的行法呢?那是因为社会制度还存在着弊端,人性也还有不同程度的缺陷,人们还生活在各种烦恼业相和习气毛病当中。就像药是因病而有,如果无病,自然无药。圣人的那些特效药,犹如出动的奇兵,只要善于用就能保证药到病除。但是,世界上的病何其之多,天下忌讳多,民的利器多,人的技巧多,法令彰显多,全都会滋生世间病态,给人们造成生活压力。

有病就一定有药,这是道中特殊的平等法则。老子将治病的药,清楚的摆在了世人的眼前。身心业缘的自然消化,令人自在洒脱,靠的是无为;颠倒意识的自然较正,让人头脑清醒,靠的是安静;找回能生天地万物的法宝,使人人自然富甲天下,靠的是无事;恢复自己本来的面目,叫人返归到纯朴的自然本性,靠的是无欲。

大千世界里,还有什么比这些药更珍贵的呢?天地宇宙中,又有哪一种生活比治愈这些病更令人神往的呢?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

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jì)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直 译 :

以正治国,(以端正无邪来治理国家,)

以奇用兵,(以出奇制胜来打仗用兵,)

以无事取天下。(以无为少事来取得天下。)

吾何以知其然哉﹖(我怎么知道它们是这样的呢?)

以此。(就是以此为依据。)

天下多忌讳,(天下的禁忌越多,)

而民弥贫;(人民的生活越贫乏;)

民多利器,(百姓的武器越多,)

国家滋昏;(国家的政治越昏庸;)

人多伎巧,(人们的技巧越多,)

奇物滋起;(稀奇之物越泛滥;)

法令滋彰,(法令越是严明,)

盗贼多有。(盗贼反而越猖獗。)

故圣人云:(所以,圣人说:)

“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所作为人民自然从化;)

我好静而民自正,(我喜好安静人民自然端正;)

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没有多事人民自然富足;)

我无欲而民自朴。”(我没有欲望人民自然纯朴。”)

“国”在经中的引申意为“我”。从某种意义上讲,我就是一个国,治好了我,也就治好了国,无论哪个阶层的人都管用。治我的先决条件就是正,我正了,国就正了,我一邪,全都有了问题。所以,做人行道要以心正为根本,以行正为宗旨。

国家的法令最严明的时候,也是物质最丰富的时候,诱惑最强烈的时候,往往也是事端多发的时候。再严明的法令,对人们欲火中烧的占有心来说几乎无济于事。敢于以身试法,甚至拿生命做赌注的多有人在。为什么?因为贪使脑热,利令头昏。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人们的盗心也是被环境所逼出来的。一方面由于贫富差距的加大,人心不平;另一方面因为无度的贪婪,欲壑难填。还有的时候,越是防范严密,越容易对人的盗取心构成暗示,越不加看管,越让人的心中没有敛取意识。就像一个大集市,由于有买方的存在,所以就构成了卖方市场。如果没有人买,卖什么?卖谁去?

说白了,都是名利惹的祸。人们面对多事之秋,风吹两边倒,无所适从。

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毛病的根源都在欲上。人要是没有了欲望,就可以返璞归真,回到最初纯正清净的本性状态。从第一章开始,老子就说明了欲对道产生的影响之大,对人构成的危害之多。人之所以见不到道妙,看不清更深层次的事物,就是因为整个生活在一个表相当中,被表面的虚假现相所迷惑。这种表相的形成和延续,最大的框架支撑就是欲望。正是欲,让人永远流转在有喜有忧、有苦有乐、有生有死的世界里。当人的觉性被唤起,厌倦了生死忧苦,诚心离欲,坚持自守,就可以从戏剧般的生活角色中走出来,看清自己的真实身份,返还天然朴实的自性本体。

无欲的纯朴,就是心的本质形态,也是道的原始状态。

第五十八章  

本章总结

本章继续以国政和民情为出发点,用社会现象来影射人的身心世界,反应了道德规律对人们的生活状态和精神状态产生的重大影响,以此来唤起统治阶层以及所有国人的高度关注。这一章老子清楚地阐明了人应该怎样去建立正确的生活理念,把握精准的生活方向,看清物质世界的变化无常,从而脱离错误观念给人的生活带来的困扰。随后,圣人用自己的行持对比,教导人怎样用心,如何把握为人处事在实际生活中的圭臬,为大家设立了一个可供参考的标准模式。

老子在整部《道德经》中反复提到政治制度,一方面,说明国策和法令对人民生活的导向非同小可,这其中涉及到一个值得全人类深思和探讨的问题。尤其是君王,针对大道的法理,既面临着挑战也预示着压力。另一方面,老子也一直在说明不管在任何环境下,人都可以凭借自己的本能高度自治。针对一部分觉知灵敏,对生死有感悟的人来说,道德法宝,无异于飘流在茫茫大海中遇到的救生筏。按照圣人指定的方法,利用这个救生筏一定能划出生死的危险区,靠上生命永恒的彼岸。

道,有时又是一条路,一条通向解脱的路。德,就是走好这条路的方法,直到安全抵达目的地。这条路由世间法和超出世间法两段组成,中间还有许多必须遵守的细则。无论是世间法也好,还是超出世间法也罢,只要跟着道的要求走,都可以获得超乎想象的智慧法益。最怕的是,有些自以为聪明的人,非要以自己的思想意识为行动指南,摒弃真理,一意孤行,将本来平坦的大道,折腾得坑坑洼洼,不是走起来一溜歪斜,就是摔得鼻青脸肿。就好比闷闷的态度,淳淳的民风,岂不是很好?为什么硬要苛察细究,劳驾计算,多一其事呢?

人们对祸福的选择,也不外乎如此。祸福浑然一体,不可分割,有时还在相互不停转换,没有定论。既然说清楚了,人就应该干脆利落的将欲望一刀斩断,不取福,也不受祸。可是,人们的印象中已经深深刻下了求福的执著,割舍不掉。哪怕有祸,也在所不辞、无所畏惧,宁可冒险将祸福一并收入囊中。异想着,也许还有侥幸的例外?或者,有办法避祸纳福?就像正与奇,善和妖,本来是同体的正反两个面,又如何能剖开?全都是愚痴的思想和行为。怪不得老子说,人们沉迷在追求享乐中,时间已经太长久了,一时半会根本醒不过来。

转变观念,断除习性,需要坚忍不拔的毅力。圣人既具有强有力的心性,也不缺少悲悯与仁慈;既有方正廉明的秉性,又不放肆妄为,损害他人;既光芒四射,又不耀眼灼目。圣人的行为,就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用来学习和借鉴的基准。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 廉而不刿(guì),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直 译 :

其政闷闷,(国家的政令宽厚,)

其民淳淳;(人民就淳朴;)

其政察察,(国家的政令严苛,)

其民缺缺。(人民就诈伪。)

祸兮福之所倚,(祸啊,与福分偎倚在一起,)

福兮祸之所伏。(福啊,有灾祸潜伏在其中。)

孰知其极﹖(谁知道它的终极呢?)

其无正。(它没有正规的定论。)

正复为奇,(正的一反过来成为诡异,)

善复为妖。(好的一反过来变为妖邪。)

人之迷,(人们处在迷惑中,)

其日固久。(时日已经太长久了。)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因而,圣人方正而不割害,)

廉而不刿,(锐利而不刺伤,)

直而不肆,(率直而不放肆,)

光而不耀。(发光而不耀眼。)

国家的政治宽厚,人民就淳朴;国家的政治严苛,人民就诈伪。

从大环境上来讲,民风在无形之中,会直接受到国家政令的影响。宽松开放的政令,人民自然会淳朴厚道。苛察繁细的政令,人民自然就会诡诈刁蛮。你要是为人大度,对方就会不拘细节;你要是与人斤斤计较,人家就会与你毫厘必争。这是一种奇异的条件反射。

从个人角度来说,其政,指为人处事的方向方式。其民,指人的身体和行为以及习惯性情。

一个人,善于用昏昧愚钝的方式来为人处事,说明这个人的心性淳厚朴实。反过来,善于用精明巧妙的方式来对待人事,说明这个人疏薄诈伪。

行道人在生活中大可不必精打细算,患得患失。不妨学做糊涂人,学办愚昧事。这样,反而能使自己人缘更好,门路更宽,来源更广。也可以让自己的心性变得单纯厚道,行为变得直接真实。同理,人要想办事无阻碍,所得不辛苦,就不要怕吃亏怕上当。因为一切法相都天然平等,占到便宜不要以为是好事,吃了亏也不要当成是坏事。因缘法的平等性,平等到起任何一个心,动任何一个念都没有必要。当原因的性质已定,什么人都改变不了结果。

事实上,生活中凡是精明能干,或善用心计的人,最后的结局,都并不尽如人意。他们时刻都在权衡利弊、计较得失,这样的人心境起伏不定,心理动荡不宁。在生活中他们会过得很累,身心都会背负着沉重的负荷,而且还比其它人更容易受到打击和伤害。因为他们太在乎个人利益,只有自我的思想,没有利人的理念,所以心量打不开。从而导致他们的福气越来越小,亏欠人家的越来越多。表面上看起来,他们好象争取了不少,其实早已失去得太多。这种看似天衣无缝,高人一筹的生活态度,最终一都是得不偿失,让自己的人生之路越走越窄,前途灰暗。

真诚待人,大度处事,可以获得来自四面八方的热情援助;精于算计,悭贪吝啬,只会激起生活周围人们的暗暗讨厌。俗语说:憨人自有憨福。许多时候,正是由于机关算尽,才反误了卿卿性命。

祸啊,与福分偎倚在一起;福啊,有灾祸潜伏在其中。

人们只知道求福,却不懂得避祸。求福等于求祸,断祸必须离福。

看待祸福,一般人只知道直观地审视它们,而看不清祸福之间的依存和转化关系。如果改变角度,利用祸来看福,或者透过福来看祸,就可以发现它们两者的关联之下,有严谨的因果互换规律。弄懂了祸福运行的过程,既有助于生活顺利,也可以唤起人们的智慧和觉性。

祸中有福,几乎所有的灾祸都不是偶然的,全是自己过去种的祸因成熟所至。属于自己的那些该兑现的灾祸,只有将其消掉,人才能轻松舒适。如果不消除而长久存放在那里,自始至终都是祸患。所以,当灾祸现前,对有些人来说看起来难受,其实不完全是坏事。好比一个逃匿的罪犯,没有受到惩罚,罪业就一直扛在肩上,身心不得安宁。平常生活中,人们受贫穷遭苦难,被伤害挨病痛,以及各种想象不到的损失或灾祸降临,里面大半与福有关,不是过去的福因导致现在的祸果,就是现在的祸因引发未来的福果。

福中有祸,祸与福都含有极强的双重性质,它们看似独立存在,实际上是相互依傍,两向对烘。一切福都不是纯粹的福,里面潜藏着祸根;任何祸又都不是单一的祸,内部夹杂着福荫。人们只知道福好,却看不见福里隐含的祸水。一直以来,人们都是只管一味求福,万万想不到求到福的同时也求到了祸。福能治病也能致病,譬如有人喜欢往高处走,当达到了一定高度,才猛然发现原来高处不胜寒。很多人当初只考虑怎么上去,而没想好怎么下来,最后的结局可能是一溜向下滚,也或许是一头往下栽,难以下台。又例如人们贪求吃喝玩乐,却少有人反思病是吃出来的,灾是喝出来的,祸是玩出来的,苦是乐出来的。人们追求物质财富,从来没想过钞票能买到欢乐也能换回悲伤,既带来了幸福同时也造成了痛苦。这就充分证明,福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完全属于好东西。

由辛辛苦苦地付出换来的福报,里面却潜伏着意想不到的祸患,让人情何以堪。更甚的是,在享用这些福报的同时,又种下了无形的祸因,实在犯以不着。俗话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祸与福之间一脉相承,互为因果,由福转祸再由祸变福,接连不断。

古人云:吃苦即了苦,享福即消福。严格的说,享福不但消福,还是种下苦受的正因。一个人,如果福享得太过,或者提前将未来的福消耗尽,后面等待他的不是苦不堪言的窘态,就是生命的路就此到头。多少早夭的人都属于后者描述的那样,他们虽然还有世寿,却再也没有福份来支持后路,因此不得不提前离开人世。就像一个旅行在外的游人,尽管还有足够的精力,怎奈囊中已空,所以只能打道回府。同时,值得特别说明的是,人的福报是有限的,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一个人福报的多少和大小。越是高精神享受和高价值消耗,福报就流失得越快,将来的后果就越是难以忍受。

现实生活中,凡是爱享福的人最后没有不受大苦恼的,严重者还会生病或减寿。有人过去吃苦现在得福,现在吃苦将来得福;还有人过去享福现在受苦,现在享福未来受苦。翻过来覆过去,都是同理。人的早年、中年、晚年,以及前世、今生、后世等等,都在祸与福的不断交替中宛转延续,形成了上下起伏的周循生活势态。

一言以蔽之,老子就是教人不要去贪求福报,这样才能有效避免祸端。

谁知道它的终极呢?它没有正式的定论。正的一反过来成为诡异,好的一反过来变为妖邪。

祸福的转换之间,没有一个终极的固定结果,也没有一种正式的定论。说是祸,也许它是福,说是福,其实它是祸。主要看站在什么角度,立于哪个时间段来评判它。最大的问题,还是人们只想求福不想得祸,却又不明白所求到的既是福又是祸。

人们求生不求死,求到生的同时也标志着求到了死;求成不求败,求到成功的同时也意味着求到了失败;还有求财不求灾,求好不求歹,求兴旺不求衰落等等。表面上看起来这些都无可厚非,然而换一个角度再来观察,正面的背后隐藏着诡异,和善的反面潜伏着邪恶。这就是老子教人不要挑三拣四、谋划来计较去的因由,人一生中最大的毛病就突出表现在这里。

没有定论,没有终极的结果,说的真正意思是本来没有差别。正和奇,善与妖,都是人为分别作祟的缘故。取舍不断,对立不灭。

人们沉迷在里面,时日已经太长久了。

迷,迷在所求的爱取之中,不肯舍离,不愿意从贪欲中走出来。由于人们被矛盾现象迷惑的时间太长久了,以至于看不清事物因相对而构成的真实情况。只顾一门心思的求其一面,而忽略另一面的存在,更看不到负面因素给人带来的害处。

生活,固然需要成本,但成本的利用,是为了实现价值。价值,绝不单单只是为了服务生活,它还有更大的作用。不懂得正确使用价值,是人迷惑的首要原因。如果人仅仅为了生存而生活,就会在生死中越迷越深。唯有利用生活本身来解决生活的问题,利用生命来探求生命的意义,利用生死来解脱生死的束缚,才是破除迷惑的根本出路。

聪明的人,知道全面去观察和了解事物。既然祸福混杂,苦乐参半,成败相连,生灭同步,还不如一律不取,统统抛却。不善也不恶,不乐也不苦,不成也不败,不生也不灭。不无事生非,不枉做徒劳之功,落得清静自在,唯有这样,人才能从经年累月的惑业中挣脱出来。

第五十九章  

治人事天,莫若啬(sè)。

夫唯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柢(dǐ),长生久视之道。

直 译 :

治人事天,(治理人和奉事天,)

莫若啬。(没有比极度节俭更重要的。)

夫唯啬,(只有极度节俭,)

是谓早服。(才能称着是早做准备。)

早服谓之重积德,(早做准备又名为厚重的积德,)

重积德则无不克,(厚重积德则没有什么不能克制。)

无不克则莫知其极。(无所不能克制,眼前还不知它的最终好处。)

莫知其极,(由于暂时看不见它的终极利益,)

可以有国。(可以根据现有条件来先立国。)

有国之母,(当拥有了一国真正的精神灵魂。)

可以长久。(就可以长治久安了。)

是谓深根固柢,(这就叫根扎得深、基础稳固,)

长生久视之道。(眼看得远、长生恒久的合道举措。)

治理人和奉事天,没有比惜啬更重要的。

啬,指过分爱惜财物,该花的舍不得花,该用的舍不得用。这里形容极度俭省,是纯粹的褒义成份。

不管是治理人,治理家,还是治理国,以及奉事天地鬼神,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惜啬俭省。也就是说,不管什么样的事,也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可以奢侈和浪费。

自古以来,成由节俭败由奢。正是因为俭省,才可以不断累积资本,控制消耗是成功的主要一步。奢侈浪费,就是有金山银山,也能挥霍一空。

从现实生活中来看,凡是俭省的人,都有比较厚实的经济基础。凡是不懂珍惜的人,不是徒有虚名,就是富贵不能长久。纵观那些曾经风光一时的失败者,都是因为挥金如土,肆意享乐,糟贱财物而导致落魄。要知道,因果规律不管在什么时候,针对哪种人,都是平等无异的。

治人,指控制人的生活习性。天,这里仍然隐喻心。事天,借喻为恰当约束人的贪心欲望。古来大德没有一个不是粗食麻衣、安贫乐道之人。因此,行道者应当将生活消耗降到最低限度,才算迈出了真修实干的第一步。这就是圣人教啬的用意之所在。

行道的主要环节体现在生活中,普通人的生活又主要是围绕着身体转的。看似心也在为身体服务,而实际上追根究底,身体只是心耽迷以后用来寻求精神满足的玩偶。由于人的长期沉沦,将身体当成是我,利用身体种下了大量业因,所以,在因果规律的推动下,人对身体的执著,演变成了强劲的反逼迫力。因此,玩来玩去,这颗天下无敌的心,不得不在自己亲手打造的枷锁面前屈从低头。如果趁早行动,俭省惜啬,提前积下重德,对过去已经构成的业缘威协,则可以战无不胜。未来习气的反攻势力,也将得到有效遏制,它们再也无力猖獗。

用最简单的生活方式,最低的生活标准来供给身体、压缩欲望,从身清净达到业清净,再由业清净实现心清净。

国,在《道德经》中反复出现,从道体上说国就是我,这也是经中一直在借用的重要玄义。我就像一个国家,我治好了,国家的问题都解决了。当我的道业有了成就,人们就可以发现国家原来没有超出这个我的范围。这一点,不能用思维去理解,只能站上道的高度去意会。除了心没有天下,除了我没有国。天下万物从一心所变现,国家命运由我所掌握。

已经打下了一个深厚的基础,形成了一种良好的生活作风,各种习气也将得到有效控制,这个时候则可以塑造一个崭新的我。有国,说的是还不清楚道与自己的真正关系之前,可以暂时通过外相在观念上认定有一个我的存在。利用这个我来起修,从身体下手,对错误的生活方式和行动作为进行修正改过,用以达到洗涤心灵的目的。当对这个身行与我的真心都有了明确认识,而且知道身体和行为都是出自于这颗活灵无比的心,这个时候,真正的我才称得上可以长久了。这是从体性上去分析。

我是怎么形成的?三岁的小孩都知道,我从父母那里来。那么,父母或父母的父母又从何而来?事实上,讲到底都是由心所生,至道而出。当通过这个有形有象的我,发现还有一个深藏的心,正在支配和主宰所谓的我时,这时才能隐约明白,原来一切事物都是由心而起。心才是产生我以及天下万物的母体,而且,透视因果律的表相来看,生命本体才是真正可以长久不灭的。

身体不管是造因还是受果都是无辜的,不过它们生灭无住,并没有知觉,因此并不可畏。都是妄心一手策划的事端,而且到任何时候为苦乐买单的只能是心。因此,值得破迷解惑的是这颗心,永远不会失去的还是这颗心。

一个人,眼光越远,心越冷静,智慧越高,有大成就的人都是如此。有人能够透过因看到果,从今天看到明天,透过现在看到将来,及至于通过生看到死,再通过死看到生,这样的人有名符其实的高瞻远瞩。生命长生不灭是非常肯定的,就看人们愿不愿意勤俭艰苦,舍弃享乐,坚持到底。修俭省之德,走惜啬之路,它是实证生命本体的必经之法。

第 六 十 章  

治大国若烹(pēnɡ)小鲜。

以道莅(lì)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直 译 :

治大国若烹小鲜。(治理大国,就像烹煎小鱼一样。)

以道莅天下,(用道来治理天下,)

其鬼不神,(那些坏人不会显露特殊本事,)

非其鬼不神;(那些不坏的人也不会显露特殊本事。)

其神不伤人,(他们显露特殊本事不会伤害人,)

非其神不伤人;(他们不显露特殊本事不会伤害人。)

圣人亦不伤人,(圣人的说教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夫两不相伤,(两者都不至于相互伤害,)

故德交归焉。(所以,德行共同交相回归。)

治理大国,就像烹煎小鱼一样。

煎小鱼需要用细火慢慢来,不能着急。切不可以用大火猛烧,火大了很快就将鱼会烧糊。也不要随便抄动,翻来抄去,抄多了又要翻烂。火候掌握好了,自然能出美味,否则欲速则不达。

治理一个大国也是同样的道理,首先需要懂方法,然后需要花时间。拥有了可靠的方案和周全的计划再来专心治理,才能达到理想效果。

大国,这里引申为大我。大我可以分两种情况来讲,一是指我的业力习气大,二是指我的真心本性大。要想除掉大量的业习,恢复我广大无边的真心本性,在治理我时就必须依照正确的方法,按照一定步骤来进行,不可以随心所欲、按自己的想象办事。弄得不好,就会朝起晚散,最后无功而返。人们过去长久以来养成的烦恼习气,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除,不能只依靠三分种的热潮来支持,还要经过一个长期合理的清除过程,才能一点点扫尽。行道之人千万要记住,不要想一锹就能挖出个井来,这不符合因缘法的自然规律。

行道,不能奢望急于求成。要想了却妄大我,成就真我大,就得有长久的耐心,贵在持之以恒。

用道来治理天下,那些坏人不会发挥特殊能力,那些不坏的人也不会发挥特殊能力。

道,这里指道德法规的标准。其鬼,在现象上比喻实际生活中不良的人和事,这里泛指坏人,从性体上讲是自我诡异不正的狡诈心理;非其鬼,指不坏的人。神,发挥超常作用,泛指人超出平常的技巧和某些特殊能力。

人人都有能力,或大或小。但是,有一部分人却具有超出常人的特殊技能,在这些拥有特殊技能的人群当中,又有好人和坏人的区分,他们各自都在不同场所发挥着正面与反面的超常作用。譬如:有人会说会唱,会写会画,会文会武,会表演,会经商,会执政,会科研等等;又譬如:有人会坑蒙拐骗,会偷摸拿抢,会吃喝嫖赌,会贪污,会收贿,会强横,会耍赖诸如此类。这就是老子讲的其鬼和非其鬼的神来之笔。

在道的治理之下,一方面,可以使坏人不敢发挥他们的特殊能力,不坏的人也不去发挥他们的特殊能力;二方面,有时候,可能正是因为坏人不主动侵害人,不去起到坏的作用,所以,不坏的人才没有受其影响,或没有对他们进行制裁。

由此可见,道在天下是何等有用。不过,话又说回来,天下本来就是由道所生,天下的万事万物都在道的自然发展规律中。道与一切事物不可分割,天下万象的源头在于人心。人心最初的本性是慈善的,丑恶污浊的东西是后来慢慢养成的,到一定时候自然会被遭受淘汰。这就说明,对于人的生命来说,自始自终也没有什么值得可怕的。只是那些由恶性产生的恶行,所带来的恶果不堪忍受,即害人又害己,不但徒劳无益,还令人深受其害。

坏人和好人都生活在道中,都必须承顺道的法则。要不然,坏人害人不遭恶报,好人积德没有善果,世界岂不乱得一塌糊涂。有人可以不相信某一种政治体制,甚至可以排斥国家法令,但任何人都不能不尊崇道的规律,不可以怀疑因缘法的程序。因为任何人都离不开道,就连此时此刻的这一个念想也是道的作用。

用道来治理或应对这颗心,当治到了点子上,恶行也好,非恶行也罢,都将不再发挥作用,统统归向无为之为。当然,这里所指的心还是属于妄心状态。其鬼和非其鬼,还可以指一个人内心中恶与非恶的两种潜质。只要是人,都具有善恶混杂的双重性情,在特定情况下,它们的善恶本能通过外缘的引发就会马上显露出来。

不神,还比喻一切违道作为都得到了有效处理,不能为害。另外,这些看似超常的特殊能力本来也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如果拿真心广大无边的神通力来恒量,就像芥子须弥,因此,不值得大惊小怪。

道的无为,既控制了那些恶性所带来的灾祸,也限止了非恶性所产生的流转结果。尽管看起来非恶性的东西没有直接给人带来危害,甚至多半被人们认为是好梦圆成,但那毕竟是生灭无常的业因,也是轮回生死的苦果,因此,全部需要进行调治。

他们发挥特殊能力不会伤害人,他们不发挥特殊能力也不会伤害人。

也等于说,有本事的人不会去伤害人,没有本事的人也不会去伤害人。这时,那些有特殊能力的人不再发挥作用,没有特殊能力的人更是不再发挥作用。即便是真的去显露他们的超常本事也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协,更何况不显山露水以及遇事不发飙,又不可能对自己构成危害,也根本不会伤及到他人。

人显示超常本事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坏人的伤人本事,另一种是非坏人的不伤人本事,在这里两者俱不伤人。这一句,可以从两个层面来分析,第一,因为没有伤人,显本事与不显本事关系都不是太大,所以,本事无所谓显不显;第二,当人心不分别执著,所显的本事也没有坏与非坏的区别,在体性上统统属于无为之为,因此,也就不存在伤不伤害人的问题。不管怎么讲,这些现象都是因为道起到了重要作用!

总体说来,坏人不再做坏事就是好现象,不坏的人不再去当坏人,也是好现象。一个人在正常情况下不谋划损人利己之事,就是一种难得的进步。

人之所以不会被伤害,一者是因为在道的感化之下人们行为造作的转变,不至于被伤害;另一者是因为行道能使人心明了,不作分执,则可以认清道在什么时候都不伤害人的事实。

第六十一章  

本章总结

仔细观察我们就不难发现,这一章兜来兜去,实际上是重点突出了一个“下”字。从头到尾,始终都没有离开对下由浅入深的善导。老子用大国与小国的关系,来说明下给生活现象带来的重大变故。从中巧妙的反应了我的两种生活观念,以及二者在互为谦下时,都能取得理想的结果。同时,也道出了下的真正意义,表明了下与道之间的密切联系。

由两种生活理念,演化出两条不同的路,走出两个大小不同的我。这不但是人的双重情愫,还是构成天地万物的必然条件。一个人内心中是非善恶的对峙,常常挑起大我与小我的肉博。人的价值观和生命观,往往就是由搏胜者来决定和执导的。但是,虽然胜败有极强的必然性,却不等于胜者所拥有的就是真理。俗语有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小我当道的世界里。圣人说经讲道,目的其实非常明确,就是要让人规避死路,回小向大,大道才是人该去的地方,大我那里才有人想要的全部。

生活中,越谦下的人越有内涵,愿意与其交往的人越多,他们得到的利益也越大。谦下有两个十分明显的特点,一是安静,二是心量大。一般来说性情浮躁的人,不见得都很坏,但肯定是自我意识较强或者心量不够开阔的人。正因为他们不能包容人事,所以内心十分容易受到挫伤,这是一种人格上的缺憾。因此,人需要敞开胸怀。每个人的心都是可以无限拓展的,直到能够容纳天下万物。那么,心量是怎样拓开的呢?人的心量之所以拓不开,就是因为自我太大,自私太多,负面阻力太强。只要削弱了这个自我,自我小一分,心量就显现一分。削弱自我的最好方法,就是把自己放低看下,放得越低下越好,越卑贱越有效。只有最卑贱的人,才能做到与世无争,不同人计较;只有最低下的人,才会仰视或恭敬所有人。唯此一法,可以使妄我缩小,使人的心恢复平静,这是古往今来一切大成就者的袪病之法。如果一个人不颠三倒四,不怕疼怕痒,寒冷过去就是春天。

会看的人可能已经看出,这就是大国兼畜人的欢欣,小国入事人的悲哀。尽管二者各自为阵、各得所欲,但大我之欲是不欲之欲,回归本性之欲,成就道业之欲;而小国之欲,则是自私自利之欲,贪图享乐之欲,无常生灭之欲。

值得重点强调的是,当大者依低下而居时,才是心的交汇之所,德的积聚之地,才真正拥有征服一切的神奇力量。就像千条江河,万条溪流,最终统统归向大海一样,这是不争的千古事实。

反过来,天下之水的源头,也正是来自于大海,这就是道的运动规律,心的循环法则。

自得乐吧: 最低下最接地气,最卑贱最是民意。
2016-1-15 19:46回复
没有什么不是道: 回复 自得乐吧 :民意代表的正!是道意
2016-1-16 07:19回复
粗茶淡饭方为道: 成就大我,并不是为了成就大业,而是依道而行,光大道性而已
2016-1-21 14:19回复
没有什么不是道: 回复 粗茶淡饭方为道 : 所言极是!有了证得道性的成就,则为天下最大之基业,最宏之伟业!

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pìn)。牝常以静胜牡(mǔ),以静为下。

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不过欲兼畜(xù)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所欲,大者宜为下。

直 译 :

大国者下流,(大国都居于下游的位置,)

天下之交,(即是天下的交汇之处,)

天下之牝。(也是产生天下的母体。)

牝常以静胜牡,(雌性常以安静来胜过雄性,)

以静为下。(因为安静而居下。)

故大国以下小国,(所以,大国以谦下来对待小国,)

则取小国;(则可以取得小国的归顺;)

小国以下大国,(小国以谦下来对待大国,)

则取大国。(则可以取得大国的认同。)

故或下以取,(所以,有时用谦下来取得,)

或下而取。(有时因谦下而取得。)

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大国只不过是想兼顾畜养他人,)

小国不过欲入事人。(小国只不过是想融入奉事个人。)

夫两者各得所欲,(这两者都能各自得到所想要的,)

大者宜为下。(为大的适宜处下。)

天下,这里说的是形象化的东西,虽然总体上代表心,但毕竟是心所演变出的事物,故此,属于组成真心的妄心部分。站在凡夫的角度来看,心时常处于两种状态。一种是虚妄的游历状态,一种是清静的真如状态。妄心也是真心的一种反应方式,属于思想活动的意识内容。真心是道的本体,妄心是道的作用。经中的天下多是泛指,因为天下与心动有密切关联,所以,一般人只能感觉到妄心的活动,而体会不到真心的安静。

心所处的位置越低,容纳性越强,心量也越大。宽宏的心量是产生天地万物的先决条件之一,故此称为天下之牝。

这里可以用一个简单比方来形象描绘道的工作原理:人的心脏既能通过动脉血管输出新鲜血液,又能将陈旧血液通过静脉血管进行回收,两脉血管相通而且互为循环。心脏好比道体,天然具有产生和策动血液循环的功能,新鲜血液好比万物的出生,陈旧血液好比万物的回归。它们周而复始,在小细胞的生灭中,完成大轮转的使命。这个过程就如第三十四章所言:万物恃之而生,衣养万物,万物归焉,不为主可名大小。当然,经中所有讲到心的地方,都与肉质心脏无关,不可以将两者混为一谈。

如此说来,心脏是血液的交汇之处,也是产生血液的母体。那么,依此类推,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理解起来就容易了。

第六十二章

 

本章总结

本章再一次重申了道的尊贵,用事实从多方面来加以了证明。尤其是老子一针见血的扎中了人们生活观念的要害部位,让人们从高端顶层来俯视自己的追求行为,看清最终所得到的全部价值和意义。从中深切体会生灭法的虚幻不实,以此来唤起人们向道的觉醒之心。

在这一章节里,老子首先从道与万物的关系开始,既说明了道的深奥,又反映出万物的产生都是道的妙用。正因为道能发挥无尽的神奇作用,善良的人才将它视如珍宝,并广泛应用到实际生活的行动中,让它尽情绽放绚丽的光彩。不善的人虽然对行道积德毫无兴趣,但不得不遵守天地万物的自然规律和运行法则,承天应时,顺水行舟。道不光是善人的行为法宝,也是不善人的生存条件,更何况善恶是非、美丑好歹正是道生动起伏的结构素材。因此,不善的人也参与保护道就显得不足为怪了。

接着,老子用美言和尊行来表明道最直接的特性。生活的外在形式,无非语言和行为。我们已知,道有一个本体存在,那个本体最主要的性情就是慈善。而美好的言语和尊重的行为,正是从自然道性中所流露出的真情实意。恶人之所以恶,是因为慈善的本性被恶习所障蔽,迷失了原本的自我,露出了他们妄言轻动,桀逆放恣的言行。那么,他们到底因为遗弃了什么而变得面目可憎呢?答案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那就是抛却了道!通过人的言谈举止,由内心到外表,都能充分再现出道的精神实质。

就算有人达到了天子三公的显赫地位,拥有了拱璧驷马的声望排场和荣华富贵,又能咋的?能抵得住生灭的流转,能解得开生死的束缚,还是能躲得过病苦衰老的威逼?针对这些大是大非的问题,人们束手无策,莫可奈何,只能试图在现实中找到一些使心理得到慰籍的插曲,来临时麻痹自己的神经,缓解和取代恐惧,逃避不敢正面碰撞的现实。那么,面对如梦似幻、稍纵即逝的人生,是不是真的就回天乏术,只有望洋兴叹了呢?绝对不是!圣人提出舍弃王位,抛却卿相,此等弥天大事,难道只是闹着玩玩而已?硬要剥夺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和地位,莫非圣人是一个耍弄骗术的变态狂?

然而,那又怎么可能呢!从远古到至今,再从现在到尽未来际,道永远都是摆在人们面前的事实,也是每个人最终必须返本还原的归宿。就像一场戏曲表演,剧情可以随便杜撰,角色也可以任意虚拟,但演员一定是真的,变来变去不离其宗。道的意义,不仅在于能超越生命的极限,还具有世间的荣华富贵根本不可堪比的价值。就好比一只蚂蚁,拥有一个庞大的蚁族王国,不管它如何高贵而富有,却不能与一个穷人相比。无论是智慧力、创造力还是福德力,蚂蚁与穷人都没有可比性。圣人说的不如坐进此道,这像这只高贵的蚂蚁永远都想不到人有怎样的生活本能。行道不但不是亏本的买卖,而且赚头大得惊世骇俗。

古往今来人们之所以重视道,不光可以求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更主要的还是可以获取这个道的本体。人一旦证回了大道,不要说世间万物,就是天地宇宙也超不出自己的营造之所。所谓罪,只是糊涂的影子,苦受的代名词。若不求乐,何苦之有?倘无造作,安得罪乎?道的真性中,没有包括苦乐祸福在内的一切对立,只有清静自在的安然和洒脱。这就是对这颗真心、这个大道的实话实说。

所以,道是天下首屈一指,被公认独一无二的尊贵之物。但是,犹如再美味的食物,即使是放在饥人嘴边,如果一口不吃终不能令其得饱。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sì)马,不如坐进此道。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yé)﹖故为天下贵。

直 译 :

道者万物之奥。(道里含有万物的奥妙。)

善人之宝,(它是善人的法宝,)

不善人之所保。(不善的人也都保护它。)

美言可以市,(美好的言语可以用于街市,)

尊行可以加人。(尊重的行为可以施加于人。)

人之不善,(人之所以不善良,)

何弃之有﹖(还有什么被抛弃了呢?)

故立天子,(所以,册立天子,)

置三公,(位置三公,)

虽有拱璧以先驷马,(虽然拥有拱璧在先、驷马随后的盛大进献贡礼,)

不如坐进此道。(还不如坐进这个道中的好处。)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古来之所以重视这个道的原因是什么?)

不曰求以得,(不是说有求可以得到,)

有罪以免邪﹖(有罪可以免除吗?)

故为天下贵。(所以它是天下最尊贵的。)

道,包含万物的奥妙。是善人的法宝,不善的人也保护它。

天地世界中,除了心,无非万物。万物生生不息,更相交替,千变万化。千奇百怪的万物由何而来,它们的真相是什么,它的其中有何奥妙?这是值得人类社会探讨的最大疑问。而圣人言:天地万物皆诞生于大道。这样,道便成了一个更加深奥玄妙的东西。

再深妙的事物,也有生成原理,也有发展规律,不可能破解不开。圣人就是对道有充分了解和体悟的人。如果不是用脚丈量过这条路,实证了道的本体,圣人绝对不可能将道讲得那么深入贴切。圣人为什么要推行道?因为道是人类以及所有众生的最大财富,它胜过大千世界中所有宝物的总和。当善性显现的人遇到它时,就会如获至宝,尽其全力来拥护和追随它。只要是善良的人,都愿意将道当成法宝来学习应用。道利人利己,利国家社会,利天下苍生。现实生活中,无时无处不都是在体现着大道的广泛作用。

再怎么不善的人,也保护道。不管一个人穷凶极恶到什么程度,他心底深处的本性永远是善良的,这是不用怀疑的事实。有的人之所以无恶不作,是因为受到不良外缘的影响,让这颗心长期在恶劣环境下熏染放纵,所以,才逐渐形成了恶性的凝结。多数人都讨厌恶人,但是从因果的定律来看,恶人比任何人都值得可怜。他们执迷不悟,没有一个能逃得过恶报的严惩,罪果降临只是迟早的事。那些不善的人保护道,除了他们本身也是道的产物,具足道性,还因为他们必需依赖道而生存,根本无力对抗道的法则,不敢公开与道叫板。

就像国家的交通法规,再蛮横的车辆也得遵守,否则,不光让别人行不通,自己也走不了。违反交规的人,轻则构成危险,重则酿成车祸。同理,违背道法之者,小则招感困苦,大则自断生路。

道看起来深奥,但只要理清了头绪,蔓引株求,循序渐进,弄懂了其实并不复杂。一旦吃透了其中的理,再拿到现实生活中来运用,就会自然而然产生物理变化,得到相应成果。许多时候,最深奥的东西,恰恰正是最浅显的东西。

人为什么会生不善之心,甚至喜欢造恶?他们到底抛弃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不堪一提?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因为遗失了道,违背了德!凡是无道之人,都包藏祸心,凡是有德之者,都光明磊落。那些遍体鳞伤、含冤抱恨的人,全都是平常无视道的存在,或干脆与道阳奉阴违的人。由此可以看出,人类不能没有道,世界不能离开德。道,既是人赖以生存的母体,又是保证人生活通畅的坚实基础,还是引领人通往生命永驻的标志。

所以,册立天子,位置三公,虽然拥有拱璧在先、驷马随后的进献贡礼,还不如坐进这个道中来有利。

一个人即使能够立为天子,当上皇帝,又能怎么样?纵然可以位居三公,封侯拜爵,还能如何?功名也好,利禄也罢,不管有多么显赫的地位,多少荣华富贵,食国家奉禄,受十方贡礼,都不过犹如一场大戏而已。纵使敲锣打鼓,熙来攘往,一阵热闹非凡之后,还是会卸下帷幕,人去台空。这些都印证了生灭的有为之法,过去的得不到,现在的照样得不到,未来的仍然得不到。随生随灭的东西,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把握得住。

古人进贡的礼仪,有双手拱抱的大璧在先,驷马拉载的礼品随后,由此组成浩大的进贡队伍。还有什么人比得上如此的排场与风光?又有什么人超得过这般接纳珍宝的滋润?世上的地位,高不过天子三公,人间的财富,贵不过拱璧驷马。老子说了,这些统统算不了什么,丝毫不能与道的利益相提并论。圣人教导人们即便是有如此盛事,还不如停下来止于此道。也就是说,那些坐进道中、从事于道德修行的人,个个都比世间拥有最高地位和财富的人要尊贵得多。这就充分说明,大千世界中再没有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比追求道更崇高,更有价值了。

现代社会,从上到下的各个阶层,各类人群,都在竭尽全力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试图从中发掘财宝,寻找快乐。但是,最终又有几人算清了究竟得失多少,盈亏几何?跟天子三公、拱璧驷马比起来,是不是相形见绌、顿然失色呢?这就像云跟天的关系,人们常常会将云和天看成一回事,而实际上,当站上云端的时候,才恍然发现,天是那样高远、那么遥不可及。原来,人们的目光竟是如此的短浅鄙俗。

生死两茫茫,富贵如云烟;唯道方是从,功过不唐捐。苦中求安乐,痴人拥愁眠;大梦催人觉,世外有桃源!

道还可以将人的所有罪业都予以免除,此说也毫无差错。罪,在这里指过去所造的罪业,将要受到的责罚。罪不但可以免,而且还有转祸为福的可能。免罪之说,不等于因果规律的破坏,因缘的变化是复杂而又缜密的。譬如将一瓶墨汁倒入一个大大的湖中,湖水可以很快让墨汁冲淡,而墨汁本身并没有减少,但现象上却没有了墨汁的踪影。另外,功过罪福的性质是由人心所定的,当动摇了决定性质的标准,其质量也跟着发生了逆转。道虽然改变不了既定的规律,但可以改变人的观念认识,从而来达到事相转变的结果。如此看来,走道的途径,免除罪业完全不是虚说,符合情理。

生活中常常有人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就连患了癌症晚期之类的病症也可以起死回生,原因何在?还有人祸从天降,本来很小的事情,却酿成大错,这又是为什么?全都是因为有道或无道的区别,行善与造恶的先遣关系所致。这就像种到地里的种子,有的永远烂掉了,有的则孕育出了新的生命,从此生根发芽。

道的奥秘,德的尊贵,远比我们所想象的要神奇得多。它超出人们意识的范围太高太广,无论我们怎么去遐想,也只能算是沧海一粟。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想不到是因为道门没打开。所以,回返这一念心,就意味着道的光芒四射

第六十三章  

本章总结

本章的第一句既是《道德经》的梗概,又是行道的细则和方法。老子在这里提出了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就是人行道,无为还要不要作为,该怎么作为?无事还要不要做事,做什么样的事?无味还要不要体味,去觉察怎样的感受?这是一件值得人们思考的大事。

只要是普通人,都处在有为、有事、有味之中。为无为,不是说什么都不做了。要为了达到无为而去做,作不为的作法。说简单了,就是除了必须作的,怎么少为或不为就怎么做;事无事,也不是说全部放下手头现有的工作和生活。心中所做事情的目的,全都是为了少事或无事,这就对了。具体说来,了事的做,生事的不做;味无味,说的意思还是要去体味。专门体味无味之味,从有味之中去找到无味的感受,从无味里头去发现微妙的法味。因为真正的无味,也正是道的原汁原味。

接着,老子就难事、大事怎么做进行了一个周密分析,得出了由易到难、由小到大、不紧不慢、循序渐进的思想结论。但是,在功德逐步增长的过程中,障碍也在随其跟着长大。所以圣人用自己的成就方法来教导大家,自始至终都不能自以为大,坚决割掉贡高我慢的尾巴。坚持把每一件小事做好,步步为营,最后才能形成大的气候。

值得计较和争议的事情,对于世间的俗人来说,简直司空见惯、不绝于此。那些统统是人生活道路上的绊脚石,必须坚决踢开。如果人纠结在里面,不但搅得自己心绪不宁,还会使人内心憎恶泛滥,与外界之间逆缘丛生,让自身业报连绵。怎么踢开?报怨以德!用德行来回报怨恨,多吃点亏,多做些让步又有何妨?在因果的平等法中,怎么作怎么受,不作不受,天平地平。有时候,将别人顶在头上下台,不但自己也下了台,还是最安全最理想的下台方式。由此换来的是道途平坦,德化畅通,又有哪一点不值呢!

轻易给别人承诺,必然失信于人,轻易给自己承诺,必然丧信于己。无论什么事,只管诚心实意的尽力而为就好,不要首先就想着回报。万一到了一定时候,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就会遭到打击,从此一蹶不振。事情做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只要能坚持下来就不错,好歹不放弃,功到自然成。

人对困难的考虑,道理也是同样。越轻视困难,困难就越大。圣人尚且不敢低估困难,也正是因为圣人对困难有充分的认识,并做好了足够的应对准备,所以,困难就不再显得望而生畏,始终都难不住人。

这一章主要是老子在教导人们在行道的过程中怎么克服困难,用什么心态针对困难,才不至于被困难所吓倒,才能顺利地去贯通大道。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矣。

直 译 :

为无为,(作为无为的为法,)

事无事,(从事无事的事情,)

味无味。(体味无味的味道。)

大小多少,(无论大小还是多少,)

报怨以德。(回报怨恨,都要以德行相待。)

图难于其易,(解决难事先从容易的地方下手,)

为大于其细;(办理大事先从微细的地方开始。)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事难必然是从容易的做起,)

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天下大事必定是从微细的开始。)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因此圣人始终都不自认为大,)

故能成其大。(所以能够成就他们心胸的广大。)

夫轻诺必寡信,(轻易承诺别人必定缺少信用,)

多易必多难。(过分轻视问题必然遇到更多困难。)

是以圣人犹难之,(因此,圣人总是重视困难,)

故终无难矣。(所以,直到最终都没有难事了。)

作为无为的为法,从事无事的事情,体味无味的味道。

人本来是可以一了百了,一好百好的。只要一停止作为,业因就不再生,业缘就不再长,业果也不再出现。但是,由于过去长久以来积下的大量宿业,业报还在不断顺势推近,必需经历一个消化的过程,直到最后方能荡然无存。就像一条长渠的流水,从源头关闸到下游全部断流,中间还存在一个缓缓收尾的时间差。

缘不孤起,一切新因都依旧果而生。人在接受往昔业报的同时,只要一爱憎取舍,立马就形成了新业的开始。只要还有分别执著,人就很容易在旧业的惯性作用下再立新缘,所以,断除分执的习气,就成了人的第一要任。为,就是做,无为,就是不做;该做的要做,不该做的一定不要做。那么,到底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呢?需要了却过去已经种下的业果应该作为,停止现在造作流转生死的业因理当无为,创建未来成就道业的资本叫为无为。

在具体事情的处理上,也是同等道理。斩断可能再生事端的根源,保持清静无为,叫从事;不产生贪欲、不沾染尘垢,叫无事;除掉过去残留的习气,抵挡和化解业缘的引诱,避免旧业使新因死灰复燃,这样的行法既是利道之事,也叫做事无事。

每个人的生活都充满着酸甜苦辣。仔细体味有为的担负,有事的侵扰,再体味无为的清净,无事的自在,就会豁然发现,人生百味说到底了索然无味。因为不管什么味道都只是一晃而过,想留都留不住。除了当时转瞬即逝的感觉,能再现的只有回味。感觉虚得不能再虚,回味妄得不能再妄。它们都是空洞地一念心思在飘荡,没有丝毫实际意义可言。当人真正体味到无味之味,就觉察出了人生真味。它就像水一杯白水,虽然清淡无味,却胜过一切上味。

道,既无为又无事,并且无味。但是,不为不能了其为,不事不能成其事,不味不能解其味。在这个行动过程中,蕴藏着所有最妙的醇美之味。

第六十四章

本章总结

这一章的主要精神,讲的是扼杀祸患于摇篮之中。一来是当事物的苗头出现了,要在早期抓紧治理;二来是事物还没有暂露头角时,要提前预备防范。而治理和防范的最佳办法,莫过于无为无执。治理和防范本身,也不外乎有为即有败,有执即有失的事情,这是最根本最直接的要害。

前面两句,老子先讲事物发展的早期形态,再说各种现象产生的过程。运用它们的生长规律来戳中事物的软肋,以帮助人们找到合理控制的切入点。然后,再利用眼前的各种实例来说明,一切现象都由积累而成,以此来唤起人们对事物发展初期的高度关注。

老子在接下来的两句中,就直接推翻了所有的行为造作。既然有所作为的事情最终都会败毁,抓在手里的也要失去,那么,一切所作所为又还有什么价值和意义呢?为什么还要使出浑身解数去追求终究留不住的东西?圣人当然可以不为不执,不存在败毁也没什么失去。但是,作为凡夫毕竟要面对生活,肯定得维持生计呀。而且每个人都会牵涉到家人、亲友、社会责任等诸多因素。不作为不去抓到底行不行?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也是多数人对道产生困惑和置疑的难点。

这就是明显的业相,一切业都因造作而有。摆在眼前的不可能逃避,也根本就逃避不掉,唯一的就是了结。好比一堆正在燃烧的熊熊大火,想要让它一下子熄灭绝对不可能,但是只要不再往里添加柴薪,后面它自己就会慢慢熄灭。这种事情不是人们做不好,而是人们做不久,或者根本不愿做。如果不能一如既往的持续谨慎,这样,就只能遗憾的与成功无缘对面不相逢,这也是一般人做事的最大特点和通病。所以,许多人常常在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时,选择了向失败妥协。

本章后面的一句,圣人用自己的处事风格来作为示范,让人们看清到底应该怎么去行动。圣人也有欲望,他们的欲望是不希望产生丝毫欲望,正是这种动力起到了以毒攻毒的作用。然后,不去珍视喜爱的东西,也不去追求贵重之物。所谓学以致用,圣人无需所用,因此,圣人学的是什么都不学。所以,正像不给人心中的欲火添加柴薪一样,圣人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思想,也不插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心行当然无咎。

值得引起每个人重视的是,面对众人的过错,圣人视而不见,包容有嘉。其实,人们的任何过错都有前因后果,它们也在万物自然发展的行程中,也属于道性的挥洒使然。众生的因缘,圣人尚且不敢轻易改动,还何况凡夫,凭什么要蛮横干预呢?圣人不违背万物的规律,任其自主,那是因为他们的心不住于事相。圣人辅助自然现象的发展,尊重规律,随心自在,主要是在圣人的心中万法无滞,无需对治。

当对事物的随顺达到了毫无条件可言,那就是纯正的道性显现。到了这时,人不安分的欲火还剩下多少熄灭不了呢?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pàn),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民之从事,常于几(jī)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直 译 :

其安易持,(事物在安静时容易把持,)

其未兆易谋。(事物在还没有预兆时容易谋划。)

其脆易泮,(事物在脆弱时容易化解,)

其微易散。(事物在微小时容易遣散。)

为之于未有,(防范要防在没有出现之前,)

治之于未乱。(治理要治在还未开始动乱。)

合抱之木,(合抱的大树,)

生于毫末;(出生于幼小的嫩芽;)

九层之台,(九层的高台,)

起于累土;(筑起于累积的石土;)

千里之行,(千里的远行,)

始于足下。(开始于脚下的一步。)

为者败之,(有所作为的都会败毁,)

执者失之。(抓在手里的都会失去。)

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因此,圣人没有作为所以不会败毁,)

无执故无失。(没有去抓所以不会失去。)

民之从事,(人们所做的事情,)

常于几成而败之。(常常都在接近成功时而失败。)

慎终如始,(谨慎到最终一直像刚开始那样,)

则无败事。(则不会造成失败的事情。)

是以圣人欲不欲,(因此,圣人想的是什么都不想,)

不贵难得之货;(不看重难得的财货;)

学不学,(学的是什么都不学,)

复众人之所过。(包容众人所犯的过错。)

以辅万物之自然,(以辅成万物的自然生灭,)

而不敢为。(而不敢擅自去改变它们。)

有所作为的都会败毁,抓在手里的都会失去。因此,圣人没有作为所以不会败毁,没有抓住所以不会失去。

自古以来,不管谁有多大的作为,无论哪个建立了怎样的功绩,也不管什么人创造了何等的财富和价值,都没有能够长久的。最后统统败毁在时间的长河中,慢慢销声匿迹。

抓在手里的,无论是权力还是荣誉,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甚至连同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暂时现象。没有一个人能从这个世界上带走分毫,凡是有所作为的事物,终究全都逃不过流失的命运。

这是一个铁定的规律,恒古不变的法则。人类历史的舞台上,有改天换地之能的人不计其数,曾经翻江倒海者也大有其人。可是,他们的那些辉煌,都伴随着故事书一页一页地翻过,留下的除了戏论就是笑谈。

有为的造作本来具有生灭的属性,生灭的因所结出的只能是生灭的果。制造一个生灭,靠不住。抓住一个生灭,更靠不住。生了,仿佛存在,那只是一种心理的寄托。灭了,连心念也荡然无存,只留下淡淡的回忆。只要还在追求,还有所得,都规避不了劫难一般的败毁与消亡。

有生有灭的东西,哪里有实际存在?随生随灭,流转无住,仅仅是一念虚妄心在摇恍。只有不生不灭的东西,原本才真实不虚。就像一个精神病患者恢复了正常,错乱的幻觉一去不再复返,从此觉醒,明道也是如此。人唯有抛弃生灭的假相,那个恒久不变的真心才是最值得信赖和依靠的。大道,不需要造作也不需要抓取,原本富足。只要保持一心不乱,它就静静安恬在那里,永远不曾失去什么。本来具足,又何须求得。

圣人不造生灭无常的因,因此心不安住在生灭中;圣人不抓虚幻不实的果,所以心不接受外界诱惑。是故,圣人根本不存在败毁,从来也谈不上损失什么。

因此,圣人想的是什么都不想,不看重难得的财货;学的是什么都不学,包容众人所犯的过错。

只要有所求,心就有所欲,心有所欲就不可能不妄动、不迷惑。所以,圣人所求的是无欲无求,所想的是不想之想,以此来达到自心的清净。普通人的最大欲望,就是想方设法得到更多的财物。财物就像一个磨盘,它逼使着人们不停地围着它拉磨转圈,永远没有止境。财物又是修道的最大障碍,人一旦拥有了财物,修道就会华而不实,或者根本不思虑后患,不理睬大道。古往今来,凡是有成就的修道之人,没有一个不是以清贫自居,与苦行为伴。不管多么贵重的财物,在圣人眼里都视若粪土,那些东西不但不是真价值,而且常常还拉人下水。

圣人所学的是不去接触新生事物,不对任何现象产生兴趣。圣人学会不去辨别是非,不去增长知见。他们学习澄清心境,既不建立一心也不保留一物。圣人学离开有为的生灭法,不被幻相所迷,不随妄境而动。

圣人的心清净,看到的现象也清净。面对众人的过错,圣人不是责怪,也不是惩罚,而是对他们进行庇护和包容。因为圣人的心中从来就没有是非观念,有的只是仁慈和怜爱,所以,不去看众人的过错。圣人的心量广大无边,因此,圣人的包容也没有半点条件。

面对他人的过错,还有没有明显的分别心?这是对一个人修道晋德的考验。只要还能看到他人的过错,就说明自己的心正处在人我是非当中。如果还在指责他人的毛病,与人争辩,恰恰是自己的矛盾心理在捣鬼。如果还在想要纠正他人的观点,就是自己一念执著不肯放下的最好证明。

第六十五章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

知此两者亦稽(jī)式。常知稽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直 译 :

古之善为道者,(古来善于行道的人,)

非以明民,(不是教人知道的多,)

将以愚之。(而是让人了解的少。)

民之难治,(人民之所以难以治理,)

以其智多。(是因为他们的见识太多。)

故以智治国,(所以,用广学多闻来治理国家,)

国之贼;(是国家的祸害;)

不以智治国,(不用广学多闻来治理国家,)

国之福。(是国家的福泽。)

知此两者亦稽式。(知道这两者的利弊,也就找到了可依的法式。)

常知稽式,(常常明知这种法式,)

是谓玄德。(称谓玄妙的德行。)

玄德深矣,远矣,(玄妙的德行太深奥了,太幽远了,)

与物反矣,(往往与人们对事物的认知正好相反。)

然后乃至大顺。(当摸清了这些门道,就可以迈进大道的顺途。)

古来善于行道的人,不是教人知道的多,而是让人了解的少。

一个人,知道的事越多,思想就越复杂。思想复杂,就意味着心理负担沉重,障碍骈繁。反之,懂得的事越少,思想就越单纯。思想单纯,心里就轻松,身心就坦荡。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储藏库,它可以将人从外面采集到的一切信息全都收藏起来,需要就随时调出来用。无论是好的坏的,有用的无用的,统统无一漏掉地纳入其内。这个储藏库的名称叫意识,创建者是妄心,构造材料是念头,原料采购是感官,产品来原是事相,归类兼搬运是分别,深加工兼保卫是执著。库内货物全是贴着名字标签的幻影,它的使用者是人,归属权是道。库里的东西具有十分精细的类别划分、质量验证以及等级标准。最抢眼的是,它拥有天下最先进的高端自动化一体管理流程,让分发过程精准无误。

这个储藏库若有若无,亦实亦虚。说它有,它又无形无相,看不见摸不着,是纯意识状态。说它无,它又结构完整,分工周密,整个体系条理分明。实的是,它平时的作用还不小,与人的全部生活捆绑在一起。虚的是,它犹如一场梦境,由幻化而出,没有哪一点实际存在,也没有哪一件可以真正得到。

人的生活,由世间法和超出世间法两个部分组成。世间法是从妄心开始建造意识以后出现的事相,迷惑了叫妄。超出世间的法是妄心被解除以后、或正在被遣散时的情形,觉悟时叫真。入妄即虚,离妄即实。行道,就是利用世间法来超出世间法,脱离假相,达到转迷成觉、离妄显真的目的。

很显然,老子在这里讲的非以明民,是指世间法的妄心状态。第十六章中的“知常曰明”和第二十七章中“是谓袭明”,以及第三十三章中的“自知者明”,还有第二十二章中“不自见故明”,第二十四章中“自见者不明”等等,这几章里的“明”都与本章“非以明民”的“明”意思不同,那些说的都是超出世间法的真心状态。

真心要任由光明,妄心要令其熄灭。妄心越明亮,照的虚事越多,人越容易被陷在阴影里。所以,老子让人在世间法中做愚钝之人,不要去精于事务,勤于做为,尽量少去追逐和纠缠那些虚妄不实的惑人假象。

人民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见识太多。

如果人心简简单单,不但不存在难以治理的问题,或许根本就用不着治。人们对世间法的东西懂得越多,敏锐的思想越复杂多变,诡戾之心越不容易应对和调伏。

智,又分世智和出世智两种。世智,是世间法的智慧,它建立在对世间事物的多闻广知上,具有坚固的辩聪见解;出世智,是超出世间法的智慧,它以诠释实相,揭示真理为主旨,引导人走出迷茫,到达究竟解脱为目的。

非常明显,这一章讲的智是指搅和在世间事物当中的辩聪知见。圣人讲经,说的那么多道理,实际上全都是由世间法入手,而又超出世间法的智慧。圣人欲意让人们用真理来破除伪谬,转变糊涂的思想观念。经中不断出现世智与出世智的矛盾关系,这正是《道德经》利用真智破假识、消灭人们对立分别知见的主要意图。它就像一个清除垃圾的软件,可以让电脑的内存保持干净畅快。

经文第三章中“使夫智者不敢为也”,第十八章中“智慧出,有大伪”,以及第十九章中“绝圣弃智”和第三十三章中“知人者智”,都与本章中的“智”意思相同,讲的都是世间法的智慧。唯有第二十七章中“虽智大迷”的“智”指真正的智慧,它所涉及到的才是超出世间智的范畴。

所以,用多闻广知来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多闻广知来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泽。

人心是十分容易受到外境感染的,当接触到某些敏感事物时会显得更加明显。人们闻知得越多,好奇心越强,跟随所闻所知而动,跃跃欲试的尝试兴趣就越浓,受到的影响也越大。

多学广闻,是世间法的智慧。人们生活在世间,暂时还离不开世间法,需要利用世间事物的法则来指导和解决现实生活的问题。但是,世间法不是究竟解脱的真理,不是人生追求的最终目标。它只能用来改造物质世界,专门追求丰富的物质效应和提高生活享用。所以,它只能作为一种生存的基础工具,而不可以当着行为规范的主导。

一个国家如果提倡开发知识,用世智为物质经济服务,世间法就会迎合贪图享乐的欲望,世人也会因此而变得尔虞我诈、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去达到谋取私利的目的。同时,社会也将成为一个你争我夺、狼烟四起的竞技战场,人们的生活从此将永无宁日。最可怕的,还是高科技给人类带来的负面因素将不可预见,这一场世界性的变革,它给人类带来的灾难将愈演愈烈,无从弥补。这种美其名曰的社会进步,恰恰正在加速人类世界走向末日。这些风前残烛的现象,全都是用多闻广知的世智来治理国家的悲悴。

反之,用最朴实的方式来生活,最真诚的办法来对人,最简单的心理来处事,用道的真理来作为生活的标准和方向,这样,不管是国家还是人民,哪里还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又哪里还有那么多社会病态需要疗治呢?过去那么长的悠久历史,不正是在这样的稳健中走过来的吗!

从治理我的角度来说,人知道的东西越多,追求就越多;学识越高,对生活的要求也越高。知道得一多,鼓捣新玩意儿的行为就会越离奇。这些都足以让人的欲望不断膨胀,心理负担持续加重。从表面上看起来,物质上的水平似乎提升了,精神生活也好象丰富了。实际上,人们意识仓库里储存的垃圾早已堆积如山,库满为患,总有一天将不堪重负。它就好比人的血管不能流畅,需要彻底疏导,然后改变过去不良的生活习惯一样。否则,后面不但会让血压升高、血脂变浓,严重时还可能直接导致心脏骤停。

可见,减少物欲,注重人的心态轻松,更多的保持自然,此等举措高于一切。这就是不以世间观念来治国治人,获得真正福泽的微妙内涵。

在这里,我们来分析一个焦点问题。长久以来,老子“非以明民,将以愚之”、“不以智治国”的这些思想受到颇多争议,被不少人认为老子是在帮助统治阶级实施愚民政策。一方面,说这些话的人不懂道的规律,不明白人性滑坡的原理;另一方面,这种说法正是诡智在蠢蠢欲动,不甘示弱的私利心在发起骚乱的表现。如果抛开统治者不谈,让那些不想做愚民的人登上政治舞台,请问国民将何以为治?天下又当怎样来安?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依然只能按照圣人指定的道路走,别无更好的办法,因为真理唯此一宗!

自得乐吧: 无知无识是愚民,多闻广识是明民。 2016-1-19 20:35回复 没有什么不是道: 回复 自得乐吧 : 2016-1-19 21:54回复 撄宁cherry: 前辈讲解的极是!我见过有些推崇老子爷爷为师的聪明人,却把自己的诡诈投射在老子爷爷身上,误以为老子爷爷在帮助统治者愚民。对于老子爷爷所说的,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选接受,不符合胃口的就说是爷爷老糊涂了。其实到头来是自己糊涂了。我以为凡天人合一之人,没有一句是废话和谎话,都是需要仔细去感悟 2016-2-24 14:25回复 没有什么不是道: 回复 撄宁cherry :说得对!凡夫都是在用自己的私心意识测度圣人的无上圣智,还一直紧抱自己的坚固偏见,来无知的抵毁圣深法理!

第六十六章

本章总结

这一章介绍的是简明而又透彻的为官之道。老子用江海容纳百川的例子,来让人们对照自己的心胸,拓开自己的心怀。圣人再用江海善处低下的特点,教人们用来反观自己的心性,收敛自己的锐势,放平自己的心态。江海居于百谷王之位,绝非空有其名。

老子用圣人上民和先民的做法,为后来的领导者提供了典范,既建立又证明了为官的不变定律。它就像一面镜子,可以清楚的照见自身的行为举止,也可以拿来反观他人的言语动态。看似简单的“言下之”和“身后之”,实际上没有深厚的善德观念与仁爱性情,根本就难以真正做到。那么,这就对百姓中的佼佼者提出了疑问,让一部分人不得不为自身道德修养的寒碜而感到羞愧。

圣人欲上民,从侧面暗示了欲意居上于民的人,最起码不是一般人。也就是说,要想处在人民之上,就必须不能把自己当普通人来看待。或者说,凡是想当领导的人,就一定要有过人的德能。可以做到言语态度谦下,将自身利益放在脑后的人,应该说确实不算容易。要想坐稳自己的位置,就要使人民乐意举荐和高兴推崇。人民不厌弃的理由,既平实又简单,就是父母官不给自己增加负担,造成压力。没有将自己带上歧途,蒙受损害。

老子在不经意间还提出了一个重要原则,那就是推官制度。历史上由德高望重之人推荐的官员,没有一个不清廉的。由老百姓亲自推举的人选,也基本可靠。还有那些毛遂自荐者当中,旷世奇才也大有人在。唯独争夺到手的官位令人不寒而栗,权钱交易、百姓遭殃的潜在祸患一触即发。争权夺利的人,说明他们不但缺少德行,最后一定逃脱不了惨烈的结局。当一个人的德能到了一定高度,即便是没有去争取,自然会有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时机。只有这样的情况,才没有谁与自己相争,那些缺乏道德资格的人也无力再争。

说来说去,老子所说的,主要还是在针对行道而言。道就是真心,就是自性。人的本性就像大海一样,容纳百川,堪称为王。它的最大特性就是善居低下,因为只有那里才是最安静、最实诚的地方。行道,将自己处在低下的位置是关健,尤其是言语的谦下比什么都重要。人如果将身体的滋养抛在脑后,不刻意去专注它,不让身体的造作行为构成罪业,这样才会使我们的这颗心乐意推崇道的精神,追随德的行为,将道德修养落在实处,始终都不厌离。

总而言之,不争是大原则,只有在不争之下,才能看到心高于一切,才有顺缘体悟大道无限的魅力。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

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

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直 译 :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统领百千川谷的王者,)

以其善下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

故能为百谷王。(所以,能够成为百谷之王。)

是以圣人欲上民,(因此,圣人想要处在人民之上,)

必以言下之;(必须用谦下的语言来对待人民。)

欲先民,(想要处在人民之先,)

必以身后之。(必须将自身利益放在人民之后。)

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因此,圣人处在人民之上,对人民没有压力,)

处前而民不害。(处在人民之前,对人民没有损害。)

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所以,天下人乐意推举他而不厌弃。)

以其不争,(正因为他不相争,)

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与他争。)

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统领百千川谷的王者,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所以,能够成为百谷之王。

我们知道,水之所以水会流动,是因为它有不断趋向水平的天性,从这里可以看到恒古不变的法则。天下的百川溪谷永远都在向江海靠拢,而江海却从来都不拒绝它们的归附。那是因为江海有着低下于一切溪谷的姿态,同时也拥有容纳天下百川的海量,所以才成为百川溪谷的归向之所。它彰显的正是统领的风范,王者的胸襟。

将自己处在低下的位置,需要一种谦下的性德,一种包容的情怀,一种和善的人生态度。一个人没有足够的内在涵养和精神素质,就不可能受到大家的抬爱,得到众人心中的崇敬。

从性体上讲,江海指人的本性,也形容大道。百川溪谷,指人们生活的现象。人的一切生活行为,既来自于本性,又服务于本性,而且最终都会返还本性,归向于心。正因为人的本性具有谦下与悲悯的天然特质,所以能够包容天地万物,利益世间苍生。换一句话说,人要想证得大道,回归本具自性,必须做到善于低下,恪守卑微。

因此,圣人想要处在人民之上,必须用谦下的语言来对待人民。想要处在人民之先,必须把自身利益放在人民之后。

有道的圣者,对待人民所用的是什么态度?处理自身和人民之间的利益关系,又采取的是怎样的方法?这是一个值得人们深入研究,在现实生活中可以拿来照葫芦画瓢,按部就班的理论。

只要稍加观察,就不难发现老子在这里讲的是一个领导策略,为官之道。坐在高于人民的领导位置上,叫上民。走在带领人民的队伍前,叫先民。因为掺和在众人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多如牛毛,这是一个十分具有影响力和带动力的庞大群体。因此,圣人等于专门为文武百官统一设计了一套端庄标准的行头,合身不合身,为官者各自一试都了然分明了。

说简单还真不复杂,仅仅只有言下之和身后之两点要求。言下之,就是语言态度谦下温和。身后之,就是把自身的利益置于人民之后。说复杂也确实不太容易,因为这恰恰是两个最致命的问题,足以说明圣人点中了人们生活主要筋络上的病根。它既是一种高超的领导艺术,又是一项基本的行为要求,还是一个考核为官质量的试金石。

从体性上讲,圣人,用来形容人的觉性。民,形容人的迷性,泛指迷惑中人的身行。一个人要想提高自己的觉悟心性,超脱迷惑的造作,就必须保持谦恭卑下的言语态度,方可以征服自己胡乱妄为的习气。要想让觉性占据主导地位,带领人的身体行为走清醒的道路,就一定要将利己的思想抛于脑后,这样才能降伏常常都在满足私欲的贪心。

第六十七章

  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xiào)。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

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zhǎng)。

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

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直 译 :

天下皆谓我道大,(天下人都说我这个道很大,)

似不肖。(似乎不像。)

夫唯大,(正因为太大,)

故似不肖。(所以才似乎不像。)

若肖,(若是像的话,)

久矣其细也夫﹗(它早就已经很小了!)

我有三宝,(我有三件法宝,)

持而保之。(应该用来坚持并保住它。)

一曰慈,(第一叫慈悲,)

二曰俭,(第二叫节俭,)

三曰不敢为天下先。(第三叫不敢作为在天下的先前。)

慈故能勇,(慈悲所以能勇敢,)

俭故能广,(节俭所以能广远,)

不敢为天下先,(不敢作为在天下的先前,)

故能成器长。(所以能够成就最大器用。)

今舍慈且勇,(今舍弃慈悲而取勇敢,)

舍俭且广,(舍弃节俭而取广远,)

舍后且先,(舍弃随后而取先前,)

死矣﹗(这都是死路啊!)

夫慈,(慈悲之心,)

以战则胜,(用来交战则能获胜,)

以守则固。(用来防守则能坚固。)

天将救之,(上天将要搭救的人,)

以慈卫之。(必定是用慈悲来护卫自己的人。)

天下人都说我讲的那个道很大,似乎不像。正因为太大,所以才似乎不像。若是像的话,它早就已经很小了!

天下人都晓得道大,至于说到底有多大,虽然不清楚具体大小,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存有一种关于道的想象。人们就可以根据这种想象假设一个形体,或给出一个大概说法。比如问宇宙有多大,回答是没有边际,这也是对宇宙的一种解释。问题是没有边际从口中说出来时,就是人的心中认识上的一种边际。这种说法,等于人为给宇宙加上了一个没有边际的边际。

过去见过一位奇人异士讲过一句有趣的话,因为他创立了一套功法,里面有教人在练功时抓住宇宙边缘的细节。很明显,他说的那个宇宙边缘代表的仅仅只是他个人的思想见解。跟老子关于道大小的说法,十分相似。

去设想道有多大,也是同样的道理。即便说得再大,这一说,早就已经很小了。就像一个人想象要将月亮摘下来,挂在屋里当灯使一样。人们的想法跟真实情况完全不是一回事,全都出于自己单方面不切实际的认识。人们的认识被局限在了感官和思维所能涉及到的范围之内,这时不管怎样去说,都不符合实际。

大小是一个相对概念,道大而无外,小而无内。当这个大小的概念不存在了,那么大是多大,小又是多小呢?只有在大小没有加上心意识的区分时,大小才是无有可说的绝对概念。一念分别心不生,则可以任意随其大小,都与道不相违背。

说穿了,道不是用来说的,更不是用意识来猜测的,而是需要融入生活、实修体证的。这就好比有人在游泳时,不管潜入水下多久,终究都要浮出水面。人只有通过解行并进的过程,才能领略道的真实效用。

我有三件法宝,应该拿来持有并保住它。第一叫慈悲,第二叫节俭,第三叫不敢作为在天下之先。

老子的三件法宝是《道德经》的核心内容,也是行道的中轴和证道的必然条件。在现实生活中,任何人保持这三件法宝,都可以给自己带来无可比拟的幸运。将它当成为人处事的根本信条来使用,言辞心行时刻提起内观反照,始终不离于心,道业就会在悄无声息中逐渐形成。

第一件法宝叫慈悲,慈善悲悯。慈悲是做人行道的基础,也是道的重要特征之一。许多人都忽视了慈悲的作用,只知道慈悲的表面意思,却没法深入进去,这样就永远做不到真正的慈悲,也得不到慈悲的广大利益。生活中差不多一切不如意的根源,都是由于慈悲的缺失所致。长久以来,各宗各派的专业修道者不能成就,其主要原因全都是被堵死在这个环节上。

既然被圣人称为宝,又居三宝之首,可见它是何等重要!那么,它重要的原因在哪里呢?因为慈悲是道的天然特性,也是人真心本性的原始品质。譬如空气,它的天然特性是无色无味无形状,却清爽无比,这也是空气的原始品质。如果没有在慈悲上做功夫,不管哪个教派,也无论什么法门,行道统统犹如隔靴搔痒,等于没有真正触及道法的要领。

慈悲的具体作用体现在以下十个方面:一、启发慈性,增长善行;二、改变恶性,修正习气;三、广种善因,广收善果;四、减少逆缘,免受苦报;五、消灭嗔火,平和心气;六、除去浮躁,令心清静;七、不失正见,邪念不侵;八、摄受他人,祥和环境;九、增加德行,促进道业;十、合于本性,究竟成就。

第二件法宝叫节俭。节俭,指的是围绕着生活的细节,对身体的贪著采取的主要针对性措施。它的最大作用是控制身心业力,减轻和免除身体给人带来的反压。人之所以不得自在,主要是因为有身体的障碍。而对身体的厚养,正是在将业障持续放大。人的习气越喂养越强烈,贪欲越满足越害人。因此,节俭是消过去的旧业,免未来的新因,那几乎是保持身心清静最可行的办法。

人如果不肯节俭,也可能会形成以下十大弊端:一、浪费有限的福报,流失生存和修道的资本;二、增长贪图享受的习气,让贪欲心难以抹平;三、增加与他人和世间的债务,使自己无力偿还;四、因贪恋财物而造作罪业,受到恶报;五、种生死流转的循环业因,不能出离;六、因喜爱名利声望而产生贡高我慢,造成障碍;七、因耽溺享乐而失去正见,不思觉悟;八、因享受而种下苦受的正因,致使未来承受苦果;九、落于昏朦而陷入愚痴心境,失去聪慧;十、致使身体得病,乃至于减少世寿。

第三件法宝叫不敢行动在天下之先。首先是不敢轻举妄动,随意造作;然后是不敢妄言是非,口无遮拦;再者是不敢胡思乱想,心飞神弛。这一句,又可以从粗相和细相两方面来分析。

粗相上,指行为和语言上不敢去轻易造作。这里略举十条:一、造作杀业不敢为天下先;二、明盗暗取不敢为天下先;三、邪淫赌毒不敢为天下先;四、是非谎言不敢为天下先;五、贪著享乐不敢为天下先;六、争斗恶口不敢为天下先;七、贡高我慢不敢为天下先;八、名闻利养不敢为天下先;九、邪恶知见不敢为天下先;十、叛经离道不敢为天下先。

细相上,指起心动念也不敢肆意放纵。一切有为造作的根源,最初都是由心念而出。思想杂念不随便妄动,任由业缘自然来去,随心自在,不作憎爱拣选,这才是真正彻底的不敢为天下先。

天下,本来指心,心又本来不动。不敢为天下先,即不敢妄动于真心之先。用最直接的方式讲,就是不敢住于相而生起妄想之心。如果说得再简单一点,不敢为天下先就是保持心不动,念头一动就窜到了心体的先前。譬如有人突然想要什么,想去哪里,准备怎么样,再或者有人一直生活在某种欲求之中等等,都是这一念妄心早已率先出动的表现。通常,凡夫的这个妄念从来就没有收回过,一直都处在领先于言行的位置上。如果熄却妄想,彻底随顺生活中的自然因缘,即名为安住于天下之后,常得自在,随处解脱。

因为这一想,后面一定会引出一大串的相关连动,这就是天下之先招惹的麻烦。麻烦又生麻烦,生生不已,源源不绝,生命的轮回由此形成。

慈,可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在人遇到危险和遭受迫害时,用慈悲来进行防守,则不会造成真正意义上的伤害。只要人们会用,真的玩转了,慈几乎是一个万能之宝。不管是在具体事情上,还是在心理上,慈悲所带来的综合利益,都不是用言语能尽表的。

慈悲的精神也是天道的精神,人如果做到位了,就契入天人合一的境界。在特定情况下,用慈悲来作防卫,既可以确保自己的安全,也能够轻易化解敌我干戈。受天所护佑的人,正是善于用慈悲来防卫的人。换句话说,凡是在生命攸关的时刻能化险为夷,大多数都是因为一念慈悲而发生的奇迹。反过来讲,只要是违背了慈悲原则的人和事,都会受到责罚,严重者还要被天所诛,叫人所灭。现实生活中,诸如此类的事例到处都在上演,由不得哪个人不信。

慈,既是生命的要诀,也是道的精微,还是每个人自性的本色。它是人成功的密藏,又是让人得到天佑的护身符。当慈性全面取代恶性时,道就揭开了它在性情上的神秘面纱。

第六十八章  

本章总结

本章以德为中心,从不争展开论述。老子列举了生活中最常见的几种现象,来说明什么是不争之德。又从最容易产生争斗的多种角度,来教导人如何认识和掌控不争的功德利益。再一次重申了谦恭礼下在日常生活和行道中的重要位置。以此来证明不争在各方面都可以促成正面效应,并且符合万事万物自然发展的和谐规律。

整部《道德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不争,就是因为人的内心深处具有好争善斗的明显特点。人们在现实生活中,无时不预示着明争的危险,无处不潜伏着暗斗的隐患。尤其是在崇尚经济利益的时代,人心叵测,道德危脆,竞争、斗争甚至战争时刻都在威胁人类的正常生存和生活。因此,圣人在很早就看清了这种历史的演变过程,发现了人性中存在的主要弊端,提出了坚决克制争斗的思想理念。因为争斗是人顽固的重障之一,极难彻底根除,所以,老子反复提醒人们不要采取争斗行为。不断教人怎样才能做到不争,并且用事实来反映和证明,离开争斗完全可以得到更理想的生活结果。可见,争斗违背天地自然的常规法性。

动用武力,是争斗的粗重形式。愤怒的情绪,是人陷入暴躁的失常心态。胆敢正面交战,是可能受到重创的必然因素。一个有德行的人,能够做到善于用兵而不用武,善于作战而不动怒,善于胜敌而不直接与对方发生冲突。只要是喜欢凌驾于他人之上,玩人于掌心之中,后来都会落得众叛亲离、遭人嫌讥的地步。一个有道者,既善于利用自己的德行,又乐得借助他人的才干。他们之所以能准确的把握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使所用之人的能力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就是因为做到了对人谦恭礼下,放低自己。

为之下,也是作为一个行道者应该长久守持的德行。它既可以融洽因缘,又能得到所有人的赞同;既可以断除轻浮的贡高我慢,也可以使心平稳的落在实处。善处低下,谦恭待人,有百利而无一害。真正的不争之德就是从这里体现出来的,能够成功利用一切外力做好想做的事情,正是它善巧的智力作用。

当一个人做到了为人谦卑,就可以成功避免各类争斗。不争的力量和功效,对于道来说,有无法测度的益处。在这个里头,隐含着千古不变的最上妙理。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

直 译 :

善为士者不武,(善于行道的人,不用武力。)

善战者不怒,(善于作战的人,不动怒气。)

善胜敌者不与,(善于胜敌的人,不与对方交锋。)

善用人者为之下。(善于用人的人,为人谦恭礼下。)

是谓不争之德,(这叫做不争的德行,)

是谓用人之力,(也叫做恰当的用人能力,)

是谓配天古之极。(还叫作符合天地自然的最高准则。)

第六十九章


本章总结

这一章看起来在讲用兵之道,实际上老子是在教人如何对待生活中的矛盾与斗争。表明了应该采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处理敌对关系才是正确合理的做法。以此提醒人们在现实生活中要处处小心谨慎,时刻注意防非止恶,以免丧失慈善的本性,给自己造成无法弥补的不良后果。

兵,指人心里潜在的恶性,这也是经文中的另一重玄义。人们常常会在有意或无意之下,以过激的语言行为来制造纠纷,使自己陷入与他人争斗的僵局。“兵”字在整部《道德经》中反复多次出现,说明老子对人类的个性和纷争的乱象早已了如指掌。由古至今,从个人到家庭,从集体到国邦,乃至于整个世界,矛盾和斗争无处不在,仇恨和杀戮此起彼伏。对于任何人来说,兵都是既熟悉又敏感的触碰点,生活中稍不留神,就可能暴发唇枪舌战,兵革互兴。为什么会这样?都是因为人的内心世界储藏着大量的嗔恚种子,一旦遇到外缘,马上就会破土而出,而且后面还能开花结果,不断循环。它会直接伤害人的身心,破坏人的生活质量,给人们的生存环境以及社会和谐带来重大隐患。老子一再提醒人们,必须对自己争强好胜的恶习加以重视,力求做到斩草除根。

一切矛盾的根源都在人的心上。本章讲:不为主而为客,不进寸而退尺。虽然说的是对待矛盾的方法,但是,没有冷静理性、慈善悲悯的心理支持,临到遇事时,真的很难做到能把住自己。最根本的还是需要在平常的生活中注意控制恶性,重视德行的修养,善性的培育。只有在心态和善,心情平静的状态下,人才有能力化解矛盾,才能做到冰释前嫌。当一个人心生正了,方法用对了,即便处在争斗当中,也不会真正受到连累,足以让事空有其形,不伤其心。

若逢两军对垒,哀兵必然获胜,这是恒古不变的事实。不管是谁,凡是遇到矛盾,一律用同情和怜悯心来应对,只要是换位思考,只要能够体解对方,都可以战无不胜,收到奇效。圣人的话已经讲到了依据的尽头,就看有没有人愿意拿来试用,亲身去体验,亲自去证实!


  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rǎng)无臂,扔无敌,执无兵。

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

故抗兵相若,哀者胜矣。

直 译 :

用兵有言:(用兵有这样的说法:)

“吾不敢为主而为客,(“我不敢主动攻击,而只能客随防守。)

不敢进寸而退尺。”(不敢前进一寸,而宁愿退后一尺。”)

是谓行无行,(这就叫做,采取行动就像没有行动,)

攘无臂,(捋袖振臂就像没有振臂,)

扔无敌,(迎战敌人就像没有敌人,)

执无兵。(手执兵器就像没有兵器。)

祸莫大于轻敌,(祸患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

轻敌几丧吾宝。(轻视敌人几乎丧失我的法宝。)

故抗兵相若,(所以,在两军相互对抗时,)

哀者胜矣。(哀悯的一方取得胜利。)

用兵有这样的说法:“我不敢做主动攻击,而只能做客随防守。不敢前进一寸,而宁可退后一尺。”

古人用兵作战,首先讲究的是出师有名,然后再讲仁至义尽。出师有名指作战的理由充分,合乎天道人理,希望得到神明的相助。仁至义尽指最大限度的退让,迫不得已才进行的回击。

这类似于主人与客人的关系,主人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显得大方随便,可为所欲为,任意支配客人。客人到了主人家里,显得拘谨小心,必须客随主便,听从主人的安排。主人完全占据着主动优势,客人则处在相对被动的位置。显而易见,发动战争的一定是主人,客人只是不得已才应对。

不进寸而退尺,不但不主动发起进攻,反而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只是在忍无可忍,退无可退的情况下,被逼无奈才进行抵抗。这样的做法,方才符合用兵之道。基本上可以肯定,只要是挑起战争的人,都是正在被魔性唆使的无道之者。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生活中任何人都不可能一帆风顺,也不可能不与他人发生过节。对待矛盾和纠纷的方法是,首先尽量做到自己不招惹是非,不主动挑起事端。然后是最大限度的忍让,以退为进,以守为攻。世上有一句致理名言叫做:退一步海阔天空。如果真的做到了一寸不进,反退一尺,也许矛盾早已得到了合理化解。

俗话还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两支手掌接触之间所以能发出响声,主要是因为有了二者的撞击。如果让一个巴掌独自在那里挥舞,另一个不去迎合,又岂有声响发出,还何咎之有?

祸患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了,轻视敌人几乎丧失我的法宝。

轻敌,也不完全都是轻视对方,主要是指轻视自己心中的敌对思势力。

人所面临的最大的祸患,就是轻视了自己内心中还存在的恶习,轻视了一触即发的不善秉性。稍有不慎,恶性就要崩发,恶习就会爆乱。这个时候,不是对看不惯的人事横加指责,就是对别人的挑衅立马作出强烈回应。轻则据理力争,火气上涌,非要辩出个高下曲直;重则恶语相伤,乃至于兵刃相见,希望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快。

这些都是人平时放纵自己的恶习,没有注重积功累德、陶冶善性的结果。只要轻视习气的存在,人就已经丢掉了自己内心中的万能法宝。一旦真的逆缘出现,理论上的功夫早已不知去向,很快就会失去仁慈而逞蛮勇,抛弃节俭而取奢侈,舍掉清静无为的心性而任由烦恼习气纵横飞扬。

第 七 十 章

本章总结

本章中出现了三个关健词,一个是“我”,另一个是“知”,还有一个是“言”。《道德经》讲来讲去,讲的基本上不外乎就是这些相似的内容。老子以言和事为下手处,来提醒人进行观察,反方向追踪它们的轨迹,则可以顺藤摸瓜,揭开不为人知的深藏秘密。

我,是道的本体,没有我即没有道,也没有一切。不过,这个我,不是我们凡夫所认为的我,既不是这个身体,也不是思想意识。那是不在生灭中的我,没有颠倒迷惑,清静觉悟的真我。他能看,能听,听嗅,能尝,能感觉以及能分辨事物。普天之下,无处不是他开出花,结出的果。

知,是道的主要特性之一,也是真我的重要本能。它具有天然的能知性,而且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如果说还有不知之事,那就是被凡夫自己建立的颠倒知见所迷惑,让所知构成了厚厚的屏障。就像一面镜子,本来可以照见万物,若是镜面上布满了灰尘,则暂时放射不出它的明照之能。知道我,即是知道心,也就是知道一切,因为一切无不是心的显象,无不是道的妙用。

言,是道启用功能的主要工具。换一句话说,道最直白、最中心的表现形式是语言。虽然事物在道中也占去了大量比重,但是,事物离不开言语,细究穷察,它们统统是言下之物,名相无别。讲道,讲心,讲我,讲作用,讲真相,怎么去求证?从当下的语言,从眼前的事相开始。不要向前走,只需往后推,耐心细致地去考量语言以及事物的出处和来历,这里完全有希望窥见道的微妙端倪。

就像一条小河,人只要是沿着河道逆流而上,肯定可以找到它的源头,发现它的起点。说穿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就怕人们不肯做。不做就不知,不知就不被我所知,更不可能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人为什么会糊涂,就是因为不愿意回头。犹如犟牛拉车,不管方向对错,只顾一味向前,更不知将要去往何方,最后导致归来遥遥无期。

每个人都是圣人,人人都内怀宝玉,有胆识的人可以直下承当,无气魄的人慢慢去置疑。但可惜的是人们不认识自我,怀揣无价之宝,却乞讨街头,流落异乡。人人都拥有天地万物一般的无尽宝藏,竟然被自己逼得穷困不堪,潦倒终生。

同样一种境象,凡夫看到的是外表破旧的粗布麻衣,而圣人却能看到内在闪光的珍贵珠宝,其中大有意趣。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言有宗,事有君。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

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pī hè)而怀玉。

直 译 :

吾言甚易知,(我的言语其实很容易知道,)

甚易行。(也很容易实行。)

天下莫能知,(天下竟然没有人能知道,)

莫能行。(也没有人能实行。)

言有宗,(言语都有宗旨,)

事有君。(事中都有君主。)

夫唯无知,(正因为对内情的一无所知,)

是以不我知。(所以才不知道这个真我。)

知我者希,(知道我的人希少,)

则我者贵。(效法我的人可贵。)

是以圣人被褐而怀玉。(因此,圣人外穿粗布麻衣而内怀宝玉。)

我的话其实很容易知道,也很容易实行。天下竟然没有人能知道,也没有人能实行。

老子在这里充分的肯定了自己讲话的真实性,那都是可以用来践行、用来证明的事实。

实际上,圣人所说的话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更不是做不到。就看人们愿不愿意将圣人的道理拿来深入思考,细致分析,弄清楚里面所表达的到底是什么含意。《道德经》里的许多话,有时就像一个个迷语,迷底一捅就破,关健是我们需要这个揭迷的过程。智慧在这个过程中提高,迷惑在这个过程中消除,心灵在这个过程中净化。

真正看懂的时候,事情简单明了,做起来也毫不费力。但是,恰恰是因为太简单才显得枯燥乏味,令人坚持不了。若人不肯花费时间和功夫,没有坚强的意志力,还确实办不成功。就好像有人要将一根铁棒磨成绣花针一样,绣花针的纤细,来自于长期而又简单的磨制经历。

圣人的话之所以天下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去实行,首先是因为人们缺信。疑惑不信或信心不足,导致了修学动力的有限,让刚刚生起的热潮很快冷却;其次是因为缺愿,发不起一个行善积德、成就大道的宏愿。在遇到某些困难或障碍时,又会畏缩不前,退失道心。让成就功业的计划半途而废,流产夭折。

只有对圣人所说的真理深信不疑,才能建立起求证大道的坚定信愿。具备了信心和弘愿这两个基础,后面的行持就有了牢固的精神支撑,办道的事情就不愁不能如愿以偿。这些说难则难,说易则易。光在那里看,尽说空话,只会让人觉得难上加难;只要真心去做,一步一个脚印,前面可能易之又易。俗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就像爬台阶那样,每上一级就是一层新高度,一个新感受,一种新境界。

顶点就是底点,终点就是起点,但是不去经历一定不敢肯定,也断然不会成功。其实大道就在人们的眼皮底下,这个世界处处充满着神奇和奥妙。

第七十一章  

本章总结

本章主要突出了一个“知”字,说明了什么是知,什么是不知,指出人心在什么情况下为上,什么情况下为病。同时,老子对人的病态心理作了深入探讨,道出了圣人看似有病却无病,而凡夫以为无病真有病的具体事实。

老子始终都在围绕着道进行诠释,力求将道展示得更加清楚明了。真知,正是道的重要特性之一。道不需要借助任何感官或意识,具有天然遍知的能力,无所不能知,无所不能见。凡夫都是通过感觉器官来感知事物,这就造成了两种错觉。一种是凡夫会认为外界事物是因感官而猎获,第二种是感官所感知到的外象都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人的感官本身就是附属的业相,凡夫无知,正是受到了感官的局限和隐瞒,被感官欺骗才产生了见解错位。尽管感官背后仍然是道在进行遥控,而经过感知以后的东西,真相早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人的各种感官,包括身体和意识在内,又是从颠倒迷惑的造作中来。这样,就形成了利用错觉的感官去感知外相,从而又导致了对外相的错误认知。正是由于错误的认知又演变成了错误知见,这些知见就成了人自迷的主要根源。人们就这样永远沉溺在虚假不实的互为转换当中醒不过来。譬如一个人在昏暗的深夜,看见一团黑影在移动,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越看越像个鬼怪,这时就生起了一种强烈的害怕心理。这个鬼怪哪里来的?自己的心所变现的!然后自己又用妄心去取这个鬼怪相,再反过来影响自心,以此来造成心理的颠倒妄见,使自己沉浸在莫名的恐惧之中。哪曾想到,原来那只是一个较大的黑色破塑料袋,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在那里随着夜色飘荡起伏。由此可以看出,感官的错误感知确实能使人迷惑颠倒,混淆是非。因为人们一直都在使用感官,对自己的感官深信不疑,又始终都在执取感知对象,所以,人们整个生活在一种错觉的病态之下,当然对真相一无所知。

说一千道一万,老子就是要告诉人们有一个道的存在,而且道遍知一切。若人还有丝毫自知的认为,那就是无知,而且恰恰是这一知成了障道的因缘。人们既要肯定道本具的光明,又要否定自己制造的假相,这就是人病与不病的关系。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直 译 :

知不知,上。(知见不是真知,这是最上乘的说法。)

不知知,病。(不知真性本来遍知,这就是人的病根。)

圣人不病,(圣人没有病根,)

以其病病。(所以,他们看起来倒像是有毛病的病人。)

夫唯病病,(正因为他们像有毛病的病人,)

是以不病。(所以他们才真正没有毛病。)

从另一个层面来讲,这个我言,不是别人的言说,是我们自己的言语过程,它也是意识正在发挥作用的工具。

语言都有宗旨,做事都有君主。正因为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才不被我们所知。

任何语言都各自代表着一种含意,这些含意中又隐藏着某种事物。语言正是为那些事物服务的,反过来讲,那些事物就是语言所要表达的宗旨。

那么,我们能从这个宗旨中发现什么?这里有一点非常重要,人们必需要清楚它,就是语言出自于口,来源于心。譬如,用语言介绍摆在眼前的一件事物,也一定是用眼睛将事物摄入到内心,然后,再由心意识将接收到的影像转换成语言形式,用口舌表达出来。既便是离开了眼前的事物,还是能从心意识中调出已经储存的信息,再一次或反复多次进行语言描述。如果眼前的事物实有的话,那么心中的事物则肯定不实有,它只不过是人心中显现的一种虚相而已。这里的宗旨,其实指的就是心,就是道的妙用。

因为有心的存在,所以才变现出一切。做事也是同理,不管是谁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这个目的就是事情的主体思想,这个主体既是事情的根源也是做事的动力。它仍然出自于心,只不过它的外在表现形式不再是语言,而是行为,由人去将所想的付诸到行动,造成了现象。

不明白这些道理,主要是对心没有概念,对道一无所知。造成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是由于人心迷在了语言和事情本身之上而走不出来。没有去反观语言的初宗来自哪里,也没有去发现和研究支持事情的主体是什么。

不我知,也可以指不知道我。正因为无知,所以外界的事情才不被我所知,迷雾不驱散,当然就认不清真实的自己,也不可能知道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我知的“我”字,可以从两个角度来分析。一个是指老子说的圣人,另一个是指凡夫自己。不明白圣人说的是什么,就不知道圣人的境界,也不认识圣人;作为凡夫的我们,如果不去提高智慧,明晰道理,了悟自心,所有的言行都近乎于无知之举,又怎么能了知这个神奇的自我呢?

真正的我只有一个,没有圣人与凡夫的差别。迷于事相成凡夫,觉悟本心是圣人。一念觉如黑暗里点灯,一念迷似盲目中乱撞。能知者我尽知,无知者不我知。

有知见就不是真知,这是最上乘的说法。不知道真性本来遍知,这就是人的病根。

知,可以分别从相、心、性三个角度进行分析。第一是知道的知,从相上去看,指对事物了解的程度;第二是知见的知,从心上去看,指对事物的认知见解;第三是遍知的知,从性上去看,指道无所不知的能知特性。不知,就是无知,不明白,不清楚。

知不知,其一站在相的角度来解释,又可以分为三种情况:1、知道自己有所不知。2、知道却不自以为知。3、知道反而就是不知;其二站在心的角度来解释,只要有了知见,就足以使人不知,因而失去真相。表面知见和潜在意识,是障碍真心通达的罪魁祸首;其三站在性的角度来解释,道性本来无所不知,遍知天地万物,没有丝毫不明之处,这是道天然具有的特殊性质。若还有所不知,则说明人的心中仍然存有残余的阴暗,让道的光明不能遍布十方。

凡夫对任何事都会建立一个知见,并将其作为一种认知储藏起来。到了一定的时候,用来鉴别事物的性质,评判事物的好歹,然后贪爱取舍。正是这个平添出来的多余东西,在人畅通的本性中形成了滞碍,让真心遍知能力的展现大打折扣。这就是凡夫善于建立知见的病态心理所造成的过患。

反而言之,真正的知是明知清静的本性中一物不存,知见不生,方能湛然遍知。人们不知道有一个本来俱知的道体存在,不明白真心的透知原理,就会认为博学多闻,广览亲历为真知,而事实恰恰相反。人最怕的是,不知还自以为知,不明却自认为明。哪曾想到,自己早已被迷晦所惑,这就是凡夫心中普遍存在的荒诞见解。

圣人没有病根,所以,他们看起来倒像是有毛病的病人。正因为他们像有毛病的病人,所以他们才真正没有毛病。

圣人对待一切事物,都没有对立思想,不创建观点也不设定立场。那是因为圣人通达遍知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知见,清澈明净。所以,圣人心中从来就不存在病根的问题。但是,他们的表现却近乎愚昧,给人以傻里叭叽的感觉,仿佛是非不分,理事不明,使普通人难以看懂。在凡夫眼里,圣人全然就像一个昏昧无知,身染毛病的病人。

恰恰因为圣人看起来似乎有毛病,像个糊里糊涂的人,才不被人们所了解。有为的现象,都是人的一心所变现,当人认清了这颗心,便能通达一切。心动则有,心静则无。有是假有,无是真无。所以,圣人不安住在事物中,不著于一切相,心中一尘不染,他们才是不迷惑颠倒的人,恰恰是真正没有毛病的人。

这一句还可以有另一种解释,圣人之所以没有病,是因为圣人以病来治病,采取不求知见的办法来治理欲求知见的妄心。正因为圣人头脑清晰,智慧通达,懂得用病来治病,以毒攻毒,借助于相而离开其相,即着于心而了却其心,才有效治愈了贪知的病态心理,铲除了坚固的虚妄意识。所以,圣人才是名符其实的无病之人。

不要以为知道得多、见识广就是好事。就像电脑里的内存,既便是有用的程序,多了也会占据有效使用空间。更何况那么多垃圾文件,全部是多余的东西,都会影响到电脑的使用速率。最好,清理垃圾,不如不制造垃圾。

第七十二章  

本章总结

本章以因果原理为基础,首先告诉人们现实生活中随时都面临着巨以大的威胁,而这些威胁正是因为人们不惧怕威胁,我行我素,随心所欲所招致的结果。实际上,每个人都同威胁紧密难分,任何时候都有可能与威胁正面邂逅,只不过在事情大小或时间迟早上存在差别。人人都在有为的造作中,个个都要品味自酿的酸甜苦辣,这是人间百态因缘法的普遍规律。

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这一句几乎概括了每一个凡夫生活的全部动态,同时也包含着他们生命的所有意义和乐趣。人们永远都在做着一件事情,那就是营造居所,把弄玩偶。为什么称无狎?为什么要用无故狎侮,不断戏弄来形容居所?因为居所根本就不用营造,没有丝毫必要去为它操劳和付出心血。究竟说来,甚至所谓的居所原本就不存在,那只是人们凭空假设的一种东西。即便是被认为存在,它也没有自己的实际性体,就好像树的影子一样,看似有其实无。由于人们长期的执著和贪欲,造就了一个业力的居所假相,使人们在沉迷中被这个假相束缚得不能动弹,认虚为实,弄假成真。因此,一切用心来经营居所的行为,都是徒劳无益的多此之举,终不可为。

人们总是不厌其烦地在生生相续中周行。如果天下万物只生不灭的话,那么,世界早已物满为患、不再有用。反过来,如果天下万物只灭不生,世界又早已枯竭衰亡、毫无趣味。可见,生灭是一种具有活性的往返现象,同时它又拥有天然的平等特性。

但是,万物并没有各自独立的生命本体,包括天地在内,它们为什么又能如此有序的运动呢?因为它们处在一种巨大的动力中,被道所左右。道永远是活灵活现的,真心非生非不生,凡夫随妄心所流转。也就是说,道既能产生万物,又能主宰万物,只不过要求人的这颗心在清清楚楚中生,在明明白白里灭。说穿了,就是人应该觉悟,不要稀里糊涂迷于现象,贪图生乐,忍受灭苦。当人心明了的时候,自然懂得求其所生的行为,全都是枉费心机。站在道恒常不变的角度来感悟这些不断灭去的事物,就会从中发现这些留不住的东西俱不实际。

不管是从身体还是到意识,自认为的我都是假我。恰恰是因为有一个谁盗用了真我的身份,才会嗜欲成性,毫无顾忌。他不但令心到处乱住,还对各种居所侮弄不止,折腾不已。让从来不知满足的妄心频频滋生,引发人的行为交相迭起,连累不断。这正是见解错综、自贵其身,不懂自我珍爱,不明真心本来具足的愚昧之举。

从第十三章的“贵大患若身”,到第十五章的“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再从第二十章的“人之所畏不可不畏”到本章的“民不畏威则大威至”,都说明了生活中无时无处不充满着威胁,面临着危险,这绝对不是故意吓唬人的说辞。由此证明,做人在任何时候都必须谨小慎微,严于律己。当然,更主要的还是应该去认识自我,了知本心,求证大道。人只有到了那时,才能解除一切后顾之忧。

第七十三章  

本章总结

可能有人怀疑天道的存在,也可能有人对天理嗤之以鼻,但是,生活中残酷的现实都摆在面前,惨痛的教训历历在目,人们曾经的伤痛仍然记忆犹新。如果某些事情的出现是偶然的,那么,人们所做的一切就都应该失去正常结果。这不但不符合逻辑,也违背事实真相。因此,人需要仔细观察事物的来龙去脉,不能过于感性,不要自以为聪明。

通常情况下,人之所以会敢字当先、敢作敢为,不完全是因为有勇,主要还是颠倒了是非观念,对吉凶祸福的原理和性质缺乏深入研究。尤其是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人,从表面上看也许暂时得到了一点甜头,占取了一些便宜,殊有不知,在这些甜头和便宜的背后,早已种下了可怕的祸根。至于祸殃什么时候兑现,则取决于他们还剩下多少可供维持的福报,福尽则祸来。人最糊涂的是只知道一门心思求取好处,而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好歹。就好比新股民进入股市,首先想到的全是盈利和来钱容易的喜悦,根本看不到亏损的风险,从感情上不愿意去考虑血本无归时的懊丧。但事实上,最后不得不接受一片片被屠噬得血淋淋的惨状现实。

往往福是由胆大的人在享,罪也是由胆大的人在受。选择不享福不受罪,或者选择既享福又受罪,谁对谁错似乎无法定论。还有更甚者,又要享福又不想受罪,又要得到又不愿意付出,这不符合正常的自然法理,普天之下哪里都没有这样的好事。不劳而获就是欠债,侵人财物必须偿还。值得重点说明的是,在天道的规律中利率代价高得惊人,功过都是如此。善恶的果报天然平等,它是不可动摇的天约规章。天道的精微秋毫明察,天道的力量没有穷尽,天道的范围广大无边。无论什么人,不管地位高低、名声大小,也不管贫富贵贱,在天道面前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由不得谁有半点申辩和抗拒。除非有人愿意去修行大道,解脱自心,方可以跳出天地三界,免受生死轮回,除此之外,更无它法。

老子说那么多,根本的宗旨还是教人高度理智,不要胡乱造作罪业。最好是敬畏天地,顺应人理,谨慎处事。要想不受果,直须断除因,不管到什么时候,这都是即简单又行之有效的首当用法。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繟(chǎn)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直 译 :

勇于敢则杀,(有勇气胆敢妄为则会遭到杀害,)

勇于不敢则活。(有勇气不敢妄为则能有幸存活。)

此两者,或利或害。(这两种情况,有时是利有时是害。)

天之所恶,(天道所厌恶的,)

孰知其故﹖(谁能知道其中的缘故呢?)

是以圣人犹难之。(因此,圣人尚且难以说清它。)

天之道,(天道的定律,)

不争而善胜,(是不争斗而善于取胜,)

不言而善应,(不言语而善于回应,)

不召而自来,(不召唤而自动到来,)

繟然而善谋。(从容而善于谋划。)

天网恢恢,(天道之网宽阔广大,)

疏而不失。(看似稀疏,却不会有半点漏失。)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

无狎(xiá)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唯不厌,是以不厌。

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

直 译 :

民不畏威,(当人民不畏惧威胁时,)

则大威至。(则大的威胁就要到了。)

无狎其所居,(没有止境戏弄自己的居所,)

无厌其所生。(没有厌足让想要的事情产生。)

夫唯不厌,(因为不肯厌足,)

是以不厌。(所以永远不会厌足。)

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因此,圣人自心明知,不自立我见。)

自爱不自贵。(自重珍爱,不自以为贵。)

故去彼取此。(所以,去掉那些有为造作,而取这个无为清净。)

当人民不畏惧威胁时,则大的威胁就要到来了。

许多时候,不是人们不惧怕威胁,是因为人们不了解威胁的厉害,或者根本就没看到威胁的存在,所以,才敢毫无顾忌,胆大妄为。

世上一切事物的出现都不是偶然的,都在前因后果的互为承继中。人的行为也是如此,无论是好还是坏,因怎么种果就怎么收。每个人做任何事,都不能只图一时的快意,不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应该十分清楚自己所做事情的性质,看到后来将会产生的结果。因为因果规律是天地万物的运行规律,有为的业因一旦形成,天王老子也挣脱不了它的制约。

如果人不克制自己的行为,不该说的话硬是要说,不该做事决意要做,不能占有的财物一定要贪图,不能尝试的东西非得要享用,后面的危害和灾祸必然会跟随而来。

人越是不惧怕威胁,将要面临的威胁就会越大。

没有止境戏弄自己的居所,没有厌足让想要的东西产生。因为不肯厌足,所以永远不会厌足。

无狎,无故狎侮,不停戏弄。

所居,人的安居之所。大到可以指天地虚空,小到可以指身体心念。人人都有自己的居住环境,从宇宙世界到国家城市,再从村落林泉到房舍身心,都是我们现有的寄居之地。

抛开大的层面,我们可以先从个人生活中的现象来进行分析。无狎其所居,具体表现在以下几种情况:

第一,肆意改变生活环境。譬如:滥开滥采,滥砍滥伐,滥毁滥建,滥排滥放。以及其它各种破坏自然生态的行为。

第二,不断改变居住条件。在安榻这一块消耗巨大人力和财力,迁徙移居,更换住地,添置多余房产,反复进行装饰等等。

第三,随意变更经营行当。离开熟悉的职业,舍弃所学的专长,这山望见那山高,换来换去,不但身心疲惫,还终无看家之术。

第四,任意作贱和玩弄自己的身体。其行为又有如下之嫌:1、利用身体造作罪业,连累身体受报。2、为取得财物超负荷运转,糟贱健康。3、鲁莽行事,给身体造成创伤和危害。4、暴饮暴食,贪图口舌之快,导致身体病变以及缩短使用寿命。5、纵欲贪淫,追求高精神享受,快速消耗现有福报,让魔障有机可乘。6、修改身形和容貌,反复折腾肌体,破坏自然命式。7、厚养身体,进行大量滋补以及外表贲饰,给身受增加重负和业累。8、好逸恶劳,避苦就福,加重久后的病苦和灾难。

第五,不明生命的终极任务,找不到可依的精神支柱,恣意妄为,让身心在生灭无常的人、事、物上到处乱住,最终落得居无定所的结局。

无厌其所生,是指人们让从来不知满足的心念、语言和造作行为连绵相续,不断产生,从而形成世间现象的往复循环。人们贪图享乐的妄想心从来就不会厌足,开口闭口之间你来我往的雌黄不穷,对物质财富的追求也没有片刻的停止。当产生了某种想法,汇集了某些因缘,就尽力用行动去将理想变成现实,以达到能够拥有、可以受用的目的。人就这样,不厌其烦的让身心一生再生,自始至终都沦陷在生生不已里。只知道贪著出现的生相,不知道反观失去的灭情。只在意暂生的快乐,不接受即逝的沮丧。人们哪曾想过,生灭是互依互存、不可分割的,求生就是求灭,生灭到了最后其实平等无异。所以,凡夫生活的最大特点是只见有生,不见有灭,执取随生,忽略随灭。

一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死亡的命运。人需要利用生活来解脱生命,而不是利用生命来享受生活,恰恰正是因为享受才对人的生命构成了威胁。人的生活道路上时刻都充满着危险,说得更残酷一点,庸人都是一步步在走向黑暗,奔赴死亡。人们生活的唯一出路,就是趁还有智慧和能力时,利用现有的本钱来解决生死的长久问题,力求做到一劳永逸。

但是,大部分人都像寒号鸟,白天陶醉在安乐之中,当夜幕降临、寒冷逼近,就在那里哀嚎:“啊,冷死我了,明天一定要筑窝。”可是当太阳一出来,它们又只顾享受阳光的温暖,将筑窝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最后等待他的只能是活活被冻死的悲惨结局。

人的生命本来就是永恒的,之因为执著假相、紧抱贪欲,耽迷在享乐的虚妄中不肯出来,才造成了流转生死的苦恼。大道的本体就好比是一个安全的家,只要人舍得放弃流浪乞讨的生涯,愿意抛开各种物欲的贪求,就可以避开危险,安然返回家中,自得清净之乐。所以,没有什么比追求大道更重要,更有价值,更具有长远实际意义的事情了。

人需要增长智慧,认识自我,看懂生命,了解大道。唯有建立了正确的生活理念,找到了无误的生命方向,才知道真正的足够在哪里,什么是止于至善。

有勇气胆敢妄为则会遭到杀害,有勇气不敢妄为则能有幸存活。

这一句还可以有另一种讲法,有勇气胆敢妄为则会去肆意滥杀,有勇气不敢妄为则会给人留下活路。不管是被人杀还是去杀人,都是胆大妄为招的祸;也不管是自己存活还是让人存活,都是不敢乱动积的福。

第六十七章中讲:慈,故能勇。舍慈且勇,死矣。虽然有十足的勇气,但是,敢胡作乱造、胆大妄为,决定遭到杀伤。这里一方面指由于逞勇会招来杀身之祸,另一方面指凡是有为的造作,都属于生灭的业因,最后统统会归于败毁之地。

尽管有勇气却不敢轻举妄动,看起来胆小,其实说明人已经开始变得理性,具有了一定的慧观,内心深处的觉性正在悄悄升起。现实生活中,过分的话都是敢开口的人在说,过分的事都是敢下手的人在做,如果仔细观察还可以看到,受磨难的正是这些人,遭挫伤甚至被屈死的大多数也是他们。有胆量也不轻率冒失,不执意强为,第一可以拥有宽广平和的心胸,第二可以显示出人性的灵活生气,第三可以让生命得以完好保存。

即使是采用正义的力量,也应当唯其善而从之,不可以冒然行事。

天道的定律,是不争斗而善于取胜,不言语而善于回应,不召唤而自动到来,从容而善于谋划。

天道的规律几乎是铁一般的定律,是高于人道及一切其它任何道的标准。也许人们凭直觉感触不到,但是,天道却是天地万物最权威的管理机构。所以,人和一切众生都在天道的精确掌控之下,万物都遵循着天地自然的运动法则,接受着来自于天规道矩的条例制约。天道,其实就是人心之道,最初起源于纯善纯美、纯正纯真的人性。就像一个标准合理的游戏规则,被参与者所共同认定,既不可以随便违背,也有相应完整的奖惩措施。

天道的规则与人们所想像的完全不一样。人道是经过争斗而强者取胜,天道则不然,根本不需要与任何人相争,无条件的直接获胜。这说明天道的力量胜过一切力量,所谓天命不可违,不无道理。人的生老病死,万物的成住坏空,全都属于天道的不变法则。在事物的演变过程中,因为和所以之间,不会有丝毫错位。古人有云:千精万精,没有因果精;千算万算,不如老天算。这种说法正是对天道的一种充分肯定。

天道不会与人理论,也不会跟谁争辩。莫说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行为,就是动每一个心念,生每一种想法,在人家那里都清楚的记录在案。人前人后的事实,由不得谁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哪怕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将正的变为歪的,在天道面前都无济于事,反而会因为有人的诡计和抵赖而罪加一等。有些事掩饰得再严密,隐藏得再深,不要认为不说出来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事实终究是事实,那只是自欺欺人,却欺不了天。如果没有老天维持秩序,伸张正义,世界早就暗无天日了,哪里还有后来人的正常生活。

无论什么事,只要种下了原因,一定会产生结果,就是不去人为召唤也将自动到来。种瓜肯定得瓜,种豆一定得豆,好事是如此,坏事也不例外。现在所受的,就是过去所种的,现在所种的,都是未来必受的。是喜是忧,是吉是凶,是顺是逆,全看这一念心怎么生。心生正了,召感的就是善果,心生邪了,反馈的就是恶报。好与坏的因缘果报,互不抵消,分别按时依次出现。绝对没有做善事得恶报的,更没有种坏因结好果的,尽管有时存在阴差阳错的表面现象,那也属于因缘法中变化因素的合理分布。在天道面前,任何人都不必报侥幸心理。一个人要想命运好,唯一有效的做法就是谨慎最初的思想行为,弃恶从善。

天道的谋划,从容而坦然,不急不燥,有条不紊。天道不像人道的处事原则,既不存在营私舞弊,也不搞暗箱操作,更挨不上拉关系走后门。准确的说,人类在众生中并不算高级,确实还有比人类更聪颖的生灵在管理着天地间不同阶层的芸芸众生。不管是从感觉器官还是从智慧能力上,他们都远远超过人类。那是一个组织结构严谨的庞大机构,其中成员众多,各辖其所,各司其职,从来就不存在丝毫贻误。天道的真相,谁信与不信都没有关系,丝毫不影响它的精确管理和正常运作。天道与天地间生克制化的五行之气融为一体,万物都借此气而生,得此气而长,又反受此气的缜密制约。若有人胆敢瞒天过海,诳上欺下,那纯粹属于情掩耳盗铃的多此之举。因此,天道的自然力量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违反和抗衡的,顺应天道、老实做人最明智的选择。

第七十四章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

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斲(zhuó)。夫代大匠斲者,希有不伤其手矣。

直 译 :

民不畏死,(当人民不畏惧死亡时,)

奈何以死惧之﹖(为什么还要用死亡来恐吓他们呢?)

若使民常畏死,(假若要使人民常常畏惧死亡,)

而为奇者,(有这样一种诡异的认为,)

吾得执而杀之,(只要被我抓到就杀掉他,)

孰敢﹖(看谁还敢为非作歹?)

常有司杀者杀,(通常有专管司杀的人来行使杀权,)

夫代司杀者杀,(如果代替司杀的人去斩杀,)

是谓代大匠斲。(就如同代替高明的木匠砍劈木材。)

夫代大匠斲者,(代替高明的木匠砍劈木材的人,)

希有不伤其手矣。(很少有不砍伤自己的手。)

当人民不畏惧死亡时,为什么还要用死亡来恐吓他们呢?

在这个世界上,不怕死的人还确实不少。

但是,他们并非全是英雄,也不见得都很勇敢,因为多数人处在愚昧状态之下。

错误的理念,胡涂的想法,浮躁的性情,狭隘的胸襟,贪婪的欲望,冲动的行为等等,都可能成为人不怕死的因素。

不畏惧死一般分两种情况,一是为人,二是为己。

为人的人有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善意强力,尤其是在特殊时刻宁可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也会毫无犹豫去帮助他人,去契合自己的本能,实现自己的信念。

为己的人正好相反,他们可以为了个人的私利而不惜付出全部代价,草菅性命,结束自己,断送未来。

对于不畏死亡,敢用生命做赌注,敢拿生死当儿戏的人,用死亡来威胁和恐吓他们显然是没有用的。

既然已经连死都不怕了,那为什么还要采用夺取生命的方式来惩治他们呢?这样做并非理智,一定还有其它更有效的办法来解决他们的问题,就看能不能从根源上去做文章,找到它的软肋。

假若要使人民常常畏惧死亡,有一种诡异的认为,只要被我抓到就杀掉他,看谁还敢为非作歹?

奇,指诡异,不正的。

而为奇者,这一句有两种说法,第一种是指有诡异不正行为的坏人,第二种是指用诡异不正的方法来对待坏人。两种说法的意思恰好相反,一者是抓到坏人就杀,以示警策;二者是主张不要乱杀,杀不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还可能引发许多有害后果。

《道德经》的中心思想是慈悲,要求用慈心善待不善之者,用仁德感化为非作歹之人;其次,在任何情况下都反对强压和争斗,避免动用武力;再一者,根据天道自然会惩恶扬善的定律,大体可以断定,第二种说法接近老子的本意,符合道的宗旨。

要想使人民常常惧怕死亡,对作恶的人一抓到就杀无疑是一种错误的做法。通常情况下,嗜杀中会充满着仇视和怨恨。尤其是杀戮泛滥时,不但会造成生活气氛的紧张,还会挑起人的极端情绪,给社会带来更多隐患。杀业居一切罪业之首,是毁灭人正常生活之路的最大禁忌。

不怕死一定有不怕死的原因,只要找到了它的根源,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像一个人得了重病,只要弄清了病因,对症下药,再顽固的疾病都能治愈。在人们本来就不怕死时,就是真的抓几个来杀掉,难道就能确保其它人从此不敢再造恶了?自古以来,砍头以及更残酷的刑罚始终都没能挡住犯罪的步履,主要原因在于没有将问题的症结消灭在萌芽之中。但凡经济越发达,犯罪的概率就越高;贫富差距越大,人的嗔嫉心也越强;压迫越重,人的反抗精神就愈烈。由此看来,造成社会不稳定的因素,除了道德思想引导方面的匮乏,再就是社会制度和大环境给人带来的影响。

杀业切切不宜扩张,这里还不仅仅专指杀人,弄得不好会引发无穷的祸患。万不得已时,必需善巧方便,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以内。人的生活里,大部分苦难和灾祸都与慈悲的丧失有密切联系。杀鸡儆猴不见得就真的促进了有些人的灵魂,经常是不但没能迫使人屈从,明里暗里都有适得其反的效果。

第七十五章


本章总结

本章从三个方面来概括人的生活现状,并且指出了造成这三种现象的主要原因。同时,老子也教导人们怎样才是改变这些现象的最好方法,而且还进一步强调了这是高于所有的,也是唯一的可行之法。

说人民饥,并不是真的在指人民饥饿,而是老子用饥来影射人们对财富的贪心如饥似渴,对物质永远也填不满的欲望仿佛在忍饥挨饿,饱受折磨。由于人们自身的奢求太多,对生活的企盼太高,对金钱的消费太大,对衣食住行的享用太过,从而形成了人生无法满足的饥饿势态。另外,人们饥的不完全是身体,更是空虚的灵魂,欠缺的智慧,流失的性德,以及正在四下乞讨、寻找慰藉的精神。

说人民难治,何曾是专指人难治?实际上说的是抵挡不住的种种诱惑,将人心牵上贼船,使人们在名利的唆使之下,不计种种后果,不惜一切代价,倾其所能去实现自身的奢望,达到贪著的目的。贼船上去容易下来难,人心一旦被套上妄为的枷锁,就会被牢牢地牵制在其中,欲弃不舍,欲罢不能。这时,人的行动就如同染上了顽固的牛皮癣一样,不挠感觉痒,挠了觉得痛。

说人民轻死,也不见得指人真的在轻易死亡,而是指人心长期沦落在沉浮中,心念在不断相续之间一次又一次品味着成功的欢乐,一番又一番饱尝着失落的痛苦。一个希望的诞生就如同一次生命的开始,一个绝望的降临又好比一场命运的结束。人们在求取生活优厚的激励之下,就这样不辞劳苦、不厌其烦地永远重复着千古不变的追逐情结。唯一冤枉的是,仅仅为了这一念的愉悦,人们却要付出千生万死的情感,疲于千奇百怪的互动。

作为本身就是一种产生,不为了产生而去作为似乎讲不通,这就需要转换角度、改变方式来认识它。不为了产生的作为,是对一切有可能产生的事物进行的预防,也是对已经出现的事情作出的妥善处理,避免枯木残枝再发新芽。正是因为人还活在欲望的反复当中,所以,这种作为还必须继续坚持下去,直到这颗心彻底风平浪静为止。使其不为,超过所有的作为,令其不生,胜过最好的产生,这就是真正的无为之为,不生之生。人的永恒生命,从这里开始得到初步体验。

无论怎么讲,人们都离不开这一念心的变化。心生则万物生,心灭则万象寂。

若人降伏不了自己的这颗心,想要生活太平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

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

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轻死。

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

直 译 :

民之饥,(人民之所以饥饿,)

以其上食税之多,(是由于上层吸食的税赋太多,)

是以饥。(所以人民才受饥挨饿。)

民之难治,(人民之所以难治,)

以其上之有为,(是由于上层强行作为的结果,)

是以难治。(所以人民才难以治理。)

民之轻死,(人民之所以轻死,)

以其上求生之厚,(是由于上层奢求生活的优厚,)

是以轻死。(所以导致人民轻易死亡。)

夫唯无以生为者,(只要不是为了产生而去作为的,)

是贤于贵生。(那是胜过一切最好的产生。)

人民之所以轻死,是由于上等阶层求取生活的优厚,所以才导致人民轻易死亡。

从古至今,利益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丰碑,始终屹立在人们生活的首要位置上。尤其对于昏庸无能的统治者来说,他们更是贪得无厌,欲壑难填。只要有机可乘,有利可图,他们就会不惜一切手段暴敛横征,用来满足自己穷奢极侈的享乐生活。屈居在生活底层的人民,在统治者的驱使和掠夺之下,理所当然就成了弱肉强食的牺牲品。人为的灾祸,策动的战争,是他们贪婪的面孔原形毕露的佐证。人民只能在统治者丰厚的奉养中,为统治者轻身殉义,草率地付出生命代价。

站上道性的高度来看,这个主导自我的妄心,在物欲的强烈诱惑下不断追求生活的享受,争取获得财物的富足。它要利用这个身体去创建所谓的事业,成就所谓的理想,试图在财富上寄托精神,达成价值的如愿期望。殊不知,操劳费力,历经千辛万苦,甚至冒性命之忧,到了最后可能什么也没得到,白白错失了一生的大好时光。人生命的意义就这样被贪心所断送,似鸿毛轻轻飘落。

享不完的受用到底是什么?找不尽的感觉究竟为何物?除了这一念妄心,再也没有别的!单单为了生活而生存的生命,形同虚设,死不足惜。

只要不是为了产生而去作为的,是胜过一切最好的产生。

这一句里的“生”有两种含意,既能当产生、生出讲,也能解释成生活、生存、生计。它的另一层意思是:只有不是为了生活的优裕而去作为的人,才是胜过任何最好的生活。

所有人几乎都在为了达到优裕的生活条件尽力所为。每个人都想过得更好,实在讲,这一点无可厚非,也是人之常情,拿到任何地方都说得过去。问题是,首先要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好,什么叫利什么叫害,然后还要知道该怎样去追求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如何确保人生的道路不出偏差,不昏头蒙脑栽跟头。

尽管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来衡量对错,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真理还是显而易见的。人生就像一条路,有两个正好相反的方向,最后将会走向两种完全不同的结局。求生即是求死,求好就是求坏,求乐即是求苦,求福就是求祸。所求皆苦,无求乃安。天地间的万事万物全都具有负阴抱阳的两面性,只要还在所求,必定会落入矛盾中,受到对立的双重逼迫。

不以生为,就无有灭随。人的生活越优裕,累积的苦就越多,将来消起来就越困难。产生时越喜欢,灭去时越悲伤,这些都是隐藏在表面背后的深幽理论。由此可以看出,圣人正好揭秘了人们生活的苦心,要求人们,只有不追求胜过任何追求,唯独不产生超出一切产生。

这一句与第七十二章中的“无厌其所生”讲的是同一种道理,但说法正好相反。

第七十六章


本章总结

《道德经》反反复复介绍强与弱的关系,本章又一次重申了强弱的利弊得失,吉凶祸福。老子分别用人、草、兵、木进行了对照分析,根据它们质地的特性和生死的表现,用事实证明了强大与柔弱的上下位置。

首先,老子教人观察人和草木出生时的情形,从中来发现人乃至万物的生命原来是那样脆弱,过程是那样艰辛,时时都伏藏着危难,处处都伴随着困苦。然而,生命又是残酷的,死亡总是那么无情。人一生辛辛苦苦,从风雨中走来,事业、家庭、成就、名望,最后都会被死亡剥夺得干干净净,荡然无存。人们在生死中追逐,在狭缝中求生,却没有一个人能制止衰败的入侵,逃离死神的魔爪。圣人的真实用意,就是要利用生与死的大幅反差来提醒人们息却这一念狂心,启发人们唤起觉性,体悟无常,不再拿生死当儿戏。

人生之路有两个不同归向,一端是长生,一端是死亡。人在内心风貌上大体也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性情坚强的人,另一类是性情柔弱的人。性情坚强的人畅游在物质生活的大海中,不怕风高浪急,不畏覆没之忧,被自己的强悍风格推向上不归之路。性情柔弱的人生活在一个不争的世界里,任事来事去,看花开花落,永远伴随着生命的活性,悄无声息地安然于明净之中。

兵,在《道德经》中的玄义代表人的锋芒和锐气,包括随时可能点燃的无明之火以及潜藏在人心底争强斗狠的习性。木,在这里暗示的则是人的行为。人强与不强,所做的任何事都是由心在指使他们,准确的说,强弱只是心性的体现。行为,近乎于一种机械反应,是人心精确的将思想和行动融为一体,利用它们来共同成事。这样,当心通过身行惹出了事端,首先被摧残的当然是身行,这就是木强的过患。然后,强硬的心气如一柄利刃,在一番乱屠之后,将自己也割得七损八伤,这就是兵强的祸水。

只要还有强性在,不管什么人也不管什么事,最终都避免不了与灾难相逢。强横闯入了天地的自然禁区,影响了万物的正常秩序,破坏了对立的相互和谐,因此,感召天诛人伐,这纯属情理之中。如此讲来,虽然看似有些夸张,但是,逞强在人们生活中的弊势愈演愈烈,让人们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这一点却名符其实,毫不夸张。

强大处下,柔弱处上,既是一种肯定,也是一个总结。取强的错误观点一天得不到纠正,人就一天甭想过上真正的安心日子。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

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

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

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直 译 :

人之生也柔弱,(人出生的时候也柔弱,)

其死也坚强。(死亡的时候也僵硬。)

草木之生也柔脆,(草木出生的时候也脆嫩,)

其死也枯槁。(死亡的时候也干枯。)

故坚强者死之徒,(所以,坚强的人属于死亡之类,)

柔弱者生之徒。(柔弱的人属于长生之类。)

是以兵强则灭,(因此,兵马强旺则容易覆灭,)

木强则折。(树木强硬则容易折断。)

强大处下,(强大反倒处在下位,)

柔弱处上。(柔弱恰恰处于上方。)

人出生的时候柔弱,死亡的时候僵硬。草木出生的时候脆嫩,死亡的时候干枯。

一个人无论多么强壮彪悍,也不管怎样霸气侧漏,他刚出生时的婴儿状态都是柔弱至极的,每个人都不例外。任何草木从发芽破土到长出幼苗,也都是十分脆嫩的。从这里可以看出,柔弱预示着万物的出生和成长。

当人的生命从身体中离开以后,身体就会随着活性细胞的死亡、血液的凝固而变得僵硬。世上的一草一木也是同等道理,当草木濒临枯萎,水分会逐渐蒸发,变得干枯燋槁。这又说明坚强意味着万物的衰败和死亡。

不管是人还是草木,生命本身都是脆弱的,随时可能遭到来自外界的各种摧残。人的生老病死,万物的成住坏空无时无刻不在横行无忌的侵蚀生命,人们面对生死无能为力,只能喟然长叹、黯然神伤。如果细加观察我们就可以发觉,任何事物由弱转强,走向兴旺的过程,正是在迎接衰败、奔赴死亡的过程。人们求发展求强大,求规模求效益,同时求到的是迁流的朝荣夕凋。这是天地之间,任何人都必须认清的生灭现实。

出生不容易,成长更艰难,人生一路步履蹒跚,曾经数度饱经风霜。然而,衰败的定夺,死亡的强硬,却铁面无情。成功也好,不成功也罢,只要付诸了行动,结果都只有一个——败亡,只是来临的时间跟方式不同而已。生活中的人们犹如在悬崖的边沿起舞,如果看不到危险,不知追求光明大道,生命随时都面临跌入万丈深渊的危亡。

第七十七章  

本章总结

本章再一次对天道进行了深入诠释。首先,老子介绍了天道的高度精确以及它充分的合理性,然后,又对天道管理天下的根本原则进行了概述,用简单的条理来警策人们应该如何把握自己的生活。同时,圣人又教给人们怎样承顺天道,怎样认识自己的行为,怎样处理有为的结果,既不违背自然规律,又能将多余价值有效的转化成道德功用,如何用离欲的智慧来彰显有道的贤明。

老子利用天道来突出一个重要理论,就是做人做事都不能太过。人过头则遭抑,事过头则受损,这是天道的硬性原则。那么,人一生所创造的价值一定会超出自己基本生活的需求,尤其是那些福报大、脑瓜灵的人,他们的财富甚至可以堆积如山。圣人从正面来称赞有道者的行为,看起来是对众人进行的一种游说和引导,而实际上那是对失道者的无情批驳,抨击他们将有余拿来追求个人的高端享受,斥责他们自以为能,居功自傲。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天道既无情又有情,无情的是惩处悖道行为,有情的是扶助弱势群生。圣人亮出了人道与天道之间的冲突,说明人道中存在着大量不平等的违逆现象,因此,一部分人将被制裁,一部分物将被调剂,这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在这一点上,必须唤起人道每一位营生者的高度重视和觉醒。

到任何时候,人们都不能怪自然残酷,不要怪哪个无情,怪只能怪自己不懂得承顺天道,胆敢违背天理法则,我行我素。人永远都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思想去生活,更不可能让世上的事物都随着自己的意志而转移。因此,弄清事物发展的规律,找到自然变化的原因,根据它们的特性来对事物进行把握,这才是人应有的理性生活。譬如一辆行驶中的汽车,你踩油门想让它停下来不可能,你踩刹板想让它加速也不可能,再如果醉酒驾驶想要安全那就更离普了。圣人的真理全都泾渭分明的摆在这里,不是没有高人指导,也不是没有理路可循,只能怨自己愚昧无知,不学圣理,不肯反省,固执己见,已经和正在惹出的灾祸又能归过于谁?

民意代表天意,天道就是人心之道。由此看来,人类要想生活幸福美满,必需做到遵循天道的法则,按照圣人的教诲去行。真正做好了,就会达成天人合一的愿望,不但所有的灾难都将不复存在,而且还能受到老天的护佑,人的生命从此将获福无量。

事实再清楚不过了,有道才有出路,有道才谈得上真正拥有。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

直 译 :

天之道,(天道的规则,)

其犹张弓与﹖(不正像张弓射箭吗?)

高者抑之,(弦位高了向下压,)

下者举之;(弦位低了往上抬。)

有余者损之,(用力太过就减少它,)

不足者补之。(用力太轻就补充它。)

天之道,(天道的规则,)

损有余而补不足。(是减损有余来补充不足。)

人之道则不然,(人道的规则却不是这样,)

损不足以奉有余。(是减损不足来供奉有余。)

孰能有余以奉天下,(谁能将多余的拿来供奉给天下,)

唯有道者。(只有有道的人才会这样做。)

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因此,圣人有了作为而不依恃,)

功成而不处,(功成名就而不自居,)

其不欲见贤。(因为没有私欲而昭见他们的贤明。)

天道的规则,不正像张弓射箭吗?弦位高了向下压,弦位低了往上抬。用力太过就减少它,用力太轻就补充它。

神秘的天道规则到底是什么样儿?天道的法则,就像张弓射箭一样,弦位高低,力度大小,各个环节都处在最合适的状态。天道的最大特点就是和谐,万物的分布井然有序,生命的运行有条不紊。芸芸众生在这个舒坦的环境里,悠然自得,繁衍生息,品尝着世上的酸甜苦辣,体味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天道之所以能够永久保持这种和谐局面,正是因为它有绝对严谨的制约机制。所谓绝对严谨,就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丝毫不会出现破例现象。天地之间是一个阴阳调和、五行交融的大气场,天道实际上就是这个气场中无处不在的灵妙精气。万物都依赖这个精气而生,又恰恰是无形的精气在调理着万物,使它们生克制化,往复循环,平衡均等。由此可知,天道治理天下的方式是不治自治、自然而治。它抑补万物不费吹灰之力,奖惩功过堪称绝无仅有。这就是老子在第五章中讲“橐龠”和第二十一章中讲“其中有精”的状态。

天道的精气由何处来?还是从心而来!本经第四十二章讲道生一二三,第二十五章又讲人法地天道,然后才形成万物的自然规律。第四十章还讲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人心即有也无,有的是精灵之气,无的是外在形象。老子说天地万物由人心所生似乎令人难以置信,但这也是道最玄妙,心最隐晦的地方,这时,我们如果继续停留在理解层面,单单靠思维来弄清问题已经不可能了。人必需去遵循天道的规则,走入另一番心境,才能洞察道的隐秘踪迹。

天道的规则,是减损有余来补充不足。人道的规则却不是这样,是减损不足来供奉有余。

显而易见,天道的规则与人道的规则之间有冲突。那么,是天道出了毛病,还是人道存在问题,到底谁对谁错呢?

天道是大道,是公众之道,是公正之道,是公平之道。天道站在天地的整体立场,行使着调理万物的最高职能,以达到天下对立的平等统一,世间矛盾的和谐通融。天道之理没有丝毫谬误,放之三界而皆准。人道则是方便之道,是利己之道,是人们各自发挥营私能力的场所。人道不管是从品质、高度还是从能耐上来看,哪一点都无法同天道与之媲美。所以,人道永远只能是受管理的一个分支体系。只有去执行天道的标准,遵守天道的法则,这才是人道唯一可行的选择。如若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就会撞得头破血流。

天道的规则,不管对于谁,也不管在哪些方面,只要是多余的,统统要根据过去的来源进行酌情削减,轻者伤筋动骨,重者面临覆鼎之灾。反过来,凡是缺少的,一律会依照以往的条件进行弥补,让本应该属于自己这一块的东西失而复得。天道的运行规则是永远都在促使万物趋于平等中和,在损与补上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调配,因此,是聪明人就不用为暂时的侥幸而窃喜,也不要为眼前的损失而忧伤。它就像集市上的买卖交易,绝对不会出现秤杆翘上天,秤砣落下地的正式成交。

人道损减不足,而供奉有余的现象反应出了一个简单的道理,说明那些有余都来自于不足。也就是说,不足之所以不足,是因为附向了有余,有余之所以有余,是因为取自于不足。至于说,这个里头到底有多少的合理成分,这时就是人道的规则说了算。它是一个人道中从来就没有掰明过的问题,也是一笔人们始终都没算清的糊涂账。但是在天道那里,明确得毫厘不差,掌控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天道对人道的漏洞进行弥补,不给人道留下的疑难杂症进行善后,人类早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就难怪天道要秉公执法了,当损的要损,该补的要补。圣人所说的这些道理,决然不是随便捏造的笑谈,信与不信都没有关系,这些全都是鲜为一般人所知的事实真相。

谁能将多余的拿来供奉给天下,只有有道的人才会这样做。

首先可以肯定,把有余的东西拿来供奉天下的人,这才是真正有智慧的人。只有有道者才愿意做这样的事,也只有有道者才懂得这么做的长处。人们常常都是自以为聪明,如果有谁认为有道者傻,那说明他自己早已傻到家了。

人人都在为了自己,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财物越来越多,这就是一个常人一生的生活追求。表面上,人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人提供服务,而实际上,主要还是在利用这些服务来为自己获得利益,赚取价值,满足私欲。不管是个人还是团体,从上到下,无一不是在这种模式下往来运作。说白了,人们反复折腾其实都是为了自身的所求,在这些形式的背后,隐蔽着一颗颗不断膨胀的利己之心,这就是人道的显著特点。人要生活和生存离不开物质基础,这一点就连三个岁的小孩也清楚。但是,人是可以换一种活法的,将这个潜在的私心转换成为人的公心,丝毫不为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同样工作,同样生活,不但意义完全不一样,事情的结果也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仅仅只需要一种理念的转变,人就会拥有崭新的思想情怀,合德的精神定位,有道者与无道者的差别就体现这里。

真正有道的人,不光将有余的财物,还包括这颗完整的心以及心所发挥的一切力量都用来奉献给天下,用整个生命去为了德行的增长,为了大道的成就而做出贡献。这样讲不但不是什么高谈阔论,恰恰是最可行最有实效的生活方式!

第七十八章  

本章总结

本章用水作为比喻,借用水的柔弱来形容心性的特质,无坚不克的水正是人心力的写照。老子以此来充分说明,世上再没有什么比心更强大的,天下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取代心的位置。

第八章讲“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这一章讲“水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两者又暗示出矛盾的说法。整部《道德经》处处都体现出对立的思想,因为人们本来就生活在一个矛盾的世界里,万物无一不是因对立而构成,由天地互运,负阴抱阳而浑然一体。矛盾需要解开,对立应该消化。最好的办法是,首先将它们摆上桌面,然后弄清它们各自的性情,研究它们错综复杂的联系,只有在智慧通达到一定程度时,才有办法从根本上去解决它们的问题。

老子一再说明柔弱的实利,刚强的虚浮,就是要教人们懂得万物的深奥原理,跨越表象的糊弄去发现它们背后隐藏的真实玄机,力求最大化开发出人的潜在本能,将万事万物运筹于帷幄之中。实在讲,这些都是圣人使用的方便之法,用来引导人们走向柔弱的心境,那里才有更绝妙的风景,才有另一番令人永远也想象不到的和美天地。那就是我们每一个人真正的钟爱,就是人心,就是大道。《道德经》既深入浅出,同时又深浅一如,这也正是《道德经》的神秘难懂之处。

对于眼前的人们来说,如果去处柔弱之事,行柔弱之道,一定会遇到许多困难,遭受各种打击,这一点早已在圣人的预料之中。任何人都有面临屈辱、碰上祸事的时候,那是因为长久以来人们已经种下了大量的业报之因。生活中遇见的这些过恶原本就是应该到来的,只不过对守持柔弱的人会表现得更加明显和艰巨。面对着污辱和打击,是奋起反抗还是安然承受,这两种处理方式会造成截然相反的结果。一者是再植祸本,增加业链;另一者是斩断祸根,从此了事。只有敢于安然忍辱的人,才能做到退一步海阔天空,也只有勇于担当灾祸的人,才可以体现出王者风范。

人要想扩大自己的心量,成功主宰自己的这颗心,使自己的心回归到水一般的柔弱天性,这时,唯一能做的就是逆来顺受、坦诚随缘。尽管这种说法不会被多数人认同和采纳,但它真真切切的在反映一个事实,预示一种功德。要是有人发得起这种大乘心愿,立志承受天下的疾苦,拯拔世人的厄难,则可以融化这个小我,与无边的真心相应,与大道同源共体。

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很难被大众所认同,因为它总是违背常人的意愿,有时候听起来好像都是反话。有觉性的人,需要用足够的诚信来理解它,也需要用豪壮的毅力去突破和求证它。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正言若反。

直 译 :

天下莫柔弱于水,(天下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了,)

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而攻克坚强的东西也没有能胜过水的,)

以其无以易之。(以至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它。)

弱之胜强,(弱可以胜过强,)

柔之胜刚,(柔可以胜过刚,)

天下莫不知,(天下没有不知道的,)

莫能行。(却没有人能够实行。)

是以圣人云:(因此,有道的圣人说:)

“受国之垢,(“能承受国家的屈辱,)

是谓社稷主;(才配称社稷的主人,)

受国不祥,(能担当国家的灾难,)

是为天下王。”(才配做天下的君王。”)

正言若反。(正面的语言,听起来好像都是反话。)

天下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了,而攻克坚强的东西也没有能胜过水的,以至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它。

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莫过于水,而最柔弱的东西可能恰恰是坚硬东西的克星。这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里面包藏着世间万物生克制化的奇妙原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像君王管宰相,宰相管州官,州官管县官,县官管百姓,老百姓又能决定君王的命运一样。

在五行学说里面,水是被土所克制的。而土克制水的办法是将水围起来,不让其流动泛滥,也就是说,对水本身而言,并不意味着受到真正意义上的损伤。这与其它几种物性的克法完全不同,譬如水克火可以将火浇灭,火克金可以将金融化,金克木可以将木砍伤等,这也说明了水性因为极度柔弱而足够得以自行保全。

古人云:滴水穿石。再坚硬的石头,也能被滴水穿透,这是一件妇孺皆知的事情。由此就充分肯定了,真正强大的不在于坚,而在于柔。

这一句隐含的深意是,我们的这颗心柔弱得就像水一样,任何坚强的物质都能被它攻克,并且可以将其彻底融化。所有物象都是心所生法,幻质非坚,心上的问题解决了,一切有形的问题都会冰释涣然。人心具有无比强大的能力,没有什么能够战胜它、取代它。心的力量,无所不能照破,无境不能超越,无处不能渗透。

因此,有道的圣人说:“能承受国家的屈辱,才配称社稷的主人,能担当国家的灾难,才配做天下的君王。”

国主的胸襟,心系的是一国人民,丝毫不会将自己的个人利益放在首位。他能勇于承受国家的屈辱和灾难,能够为了国民的生计大事付出牺牲。拥有这种情怀的人,才配做一个君王。一个国家是如此,一个地区,一个社团,甚至一个家庭,一个个人都是同理。

心中能包容多少人,他就有多高的德行,也就会受到多少人的拥护;一个人的行为能利益多少人,他就有多大的功绩,也就会具有多少的福报;反过来,一个人的私欲有多重,他就能损害多少人,也就会给自己制造多少灾祸;一个人的心有怎样的恶习,他就会造多少罪过,同时也将受到多重的惩罚。这些都是世间现象都在不停演化的必然结果。

人的心量与忍受屈辱的耐性是成正比的,一个人心量的大小往往决定了他的发挥空间。越是不能忍受屈辱的人,说明他的自我意识越强,心中的习气和障碍也越重。越是敢于承担灾难的人,他的个人执著就越轻,担当重任的能力就越强。通过能不能忍辱和包容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自私心、意志力以及他将来的成就。忍不下来被打回原形,山重水复疑无路;忍得下来则吐故纳新,柳暗花明又一村。

从道的本体上来讲,国,代表我。社稷和天下,分别代表心的界线和容量。垢,代表各种不净业报的光顾。不祥,代表一切不好事情的眷睐。主和王,表示真心本性。

圣人告诉我们,坦然接受我的一切不净业报,且做到不反感无恼恨,就是对这颗心的无限拓展,就可以成为我这颗心的主人,从此宿业消灭,恢复行使心的主权;主动担当我的所有倒霉之事,而达到不逃避无怨悔,就可以含容虚空法界,真正成为主宰自己这颗心的王者,再也不用听命于业力的唆使,受生死流转的强迫,自由自在的统领属于自己的王国。

说到底,老子就是要求我们无条件的用安然忍受的心态来接纳生活中所遇到的一切逆缘恶境,包括他人的污辱和陷害,不推卸逃避,不怨天尤人。

原本都是该受的,其实无任何理由可说。是消业还是造业,关健点就在这里,这是行道必需懂得和贯穿的另一个重要精神。

第七十九章  

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

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直 译 :

和大怨,(和解大的怨恨,)

必有余怨,(必定还有余怨存在,)

安可以为善﹖(又怎么可以成为好的办法呢?)

是以圣人执左契,(因此,有道的圣人拿着对方的借据,)

而不责于人。(也不去责怪欠债的人。)

有德司契,(有德行的做法就像在掌管他人的借据,)

无德司彻。(没有德行的行为就像在执行官府的税法。)

天道无亲,(天道与任何人都没有亲疏关系,)

常与善人。(它常常给与的都是善良的人们。)

因此,有道的圣人拿着对方的借据,也不去责怪欠债的人。有德行的做法就像在保管他人的借据,没有德行的行为就像在执行官府的税法。

左契,古时候的借贷合约,用木刻制成契,分左右两半,放债人执左契,借债人执右契,相合为信。彻,周朝时期的税法。

圣人拿着对方的借条,攥着有力的证据,也不向人索债。他们不会苛责对方,更不存在与对方撕破面子,对簿公堂。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欠下了自己的债,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所以,才有借据掌握在圣人手里。而对方或许根本就没有偿还能力,也或许有能力也不愿意去还,这两者都是令人伤神和愤慨的事情。然而,不讨债不问账,这就是一个圣者的处事方法。当对方拖欠财物而不肯偿还,甚至还百般耍赖时,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心态和气量,也最能反映一个人的仁慈和德行。

不论历史发展到什么时候,财物永远都是人们纷争的焦点,而债权和债务就成了不可避免的核心问题。人以及一切众生,生活在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一个字,就是“债”!众生之间都是围绕着讨债或还债在你来我往,变换角色。债,分情感债和财物债两种情况,其中又有主动和被动的区别,或者叫善缘与恶缘的不同。无论善恶,只要是债都一样可畏,人的生活过程大部分都是被迫还债的行为。不是欠各种人的债,就是欠这个世间、国家或天地鬼神的债,这正是人不得自在、沦落生死的主要原因。

人原本就是来还债的,不曾想旧债还未了清,新的债台又高高筑起,久无脱困之期。在自然的平等法中,是债就不怕你不还,说到天边地边,哪怕来生多劫,到任何时候都不存在一笔勾销的道理。即便是无条件的馈赠,不图回报的捐助,包括对财产的继承行为等等,都不离外,只能说偿还的方式大有讲究。因此,每个人都必需做到洁身自好,切记不可随便承揽和接受任何形式的债务。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给与是唯一有赚头的买卖,其它索取没有一样是幸事。有些特殊的债项,甚至比高利贷的利率还要高出许多,正反都是亦然。怎奈,这就法界被公众认同的固定法性。

有德行的人,在别人需要时,当助人为乐作己任。没有德行的人,就是在他人真的遇到困境,也仍然会强人所难。就像中国古代那些掌管税收的官吏,逼得人民没有活路,不能安身。是人就要记住,到任何时候,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这是天地之间恒古不变的神圣法理。观察一个人有没有德行,鉴别一个朝政有没有道义,在这一点上可以表现得一目了然。

实在讲,债完全没有必要去追,账也不用操心劳力去讨,到了一定时候,自然连本带利一并奉还,没有半点值得担忧的地方。大凡,要么是过去我欠人的,要么是现在人欠我的,不想还不等于不要还,还的时间跟方式各式各样,性质高度精确,数量分毫不差。因为,这是道统之中谁也不无法更改的强性原则。

圣人之所以能做到执左契而不责人,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的做法全都是真诚的善施行为,他们的心原本就是纯粹的利人之心。这是时刻都在考虑自身利益的凡夫俗子永远无法比拟的,也是一直难以开窍的。

天道与任何人都没有亲疏关系,它常常给与的是善良的人。

天道的特性,第一来源于众等纯善的本性;第二符合万物自然发展的规律;第三超越人道的思想理论;第四是不容更改的强制定律。

天道执法严明,秉公办事,没有亲眷,只有原则。

天道之所以时常给与和帮助善良的人,正是因为善人的善行,符合天道的根本法则。天道既保护和保证万事万物的正常运转,也对顺逆天道的相反行为扬善惩恶。说得更简单一点,只要是善良的就符合天道,只要是罪恶的就违背天理。合乎天道就能保证兴旺、长久,违背天理就会走向衰败、灭亡。

本章总结

本章主要讲的是关于怨恨与冤结的问题,这也是人道中最常见最敏感的问题,说明了只要是发生矛盾,皆非善为的重要道理。老子用生活中最普通的债权关系和执掌税法的例子,对有德与无德的行为进行了亮牌,从而进一步补充了天道公正和理、支持善者的总体原则。

由矛盾产生怨恨心理,这是人们生活中极其频繁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历,而且有可能随时撞见。怨恨会给人带来无尽的烦恼,让人与人的关系产生隔阂,使人们的心头蒙上久久散不去的阴霾。然而,由于多方面的原因,人们的怨恨情节却在日益增长,没有多少人去认真思考怨恨的心理压抑和长期隐患,也没有多少人在警惕和防范怨恨的突然暴发。正因为人们令自我骄横,使习气放纵,忽视了损伤他人的危害,不知从自身开始反观,所以才造成了怨恨的四处蔓延。怨恨是影响人们的生活质量,破坏和谐环境的第一要素。

等到怨恨出现以后再来和解,这只能算是下策中的上策。矛盾造成的创伤已经在人的内心烙下了深深的伤痕,等羊亡了再来补牢,为时已晚。

造成怨恨的根本原因在哪里?在于人们德行的修养不够!通常,矛盾的双方都会认为各人都有自己的道理,尤其是占据主动地位的那一方,他们会利用自己强大的优势来压倒敌手,逼使对方仅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只要拿到了有利的证据,捏到了对方的痛处,就可以借此不断发飙,这是丧失道义的非善行为。值得一提的是,老子用执行税法的典型事例来旁敲侧击地说明现实社会中,一部分官吏的残暴无情,斥责某些执法者对人民的强横压榨。不少时候,正是某些来自于上等阶层的丑恶行径,激起了人民的怨愤,践踏了稳定的民情,给一个国家的政权埋下了动乱的隐患。

天道的旨意清晰明了,守常不变,从来就没听说过天道与任何人有亲疏牵连。它不会因为谁抓住了道理就允许他去强迫人、伤害人,也不会因为谁手执王法就会任由他去为所欲为、欺压百姓。这些看似得理的行为,恰恰促成了有些人和事变有理为无理,转主动为被动的反面局势。天道所主张和推崇的是善良,不管在什么时候,以一颗善良的心为出发点去待人处事,都不失为一种最好的办法。因为这样不但可以接受天道的嘉许和庇佑,一样能获得来自于人道多层面的援助和认同。

圣人的处事原则就是人们学习的最好典范。也只有按照圣人所教的这些方法去做,才能确保人的行为不出偏差,才符合大道对德行的要求。一个人要想让自己的生活长久平安顺利,就必须踩准天道的节奏,把稳自己的心理。

第 八 十 章

本章总结

《道德经》讲到这里,也正式将人们最关心的事情提上了议事日程,那就是死亡的问题。不光这一章都是围绕着这个话题在转,就是整部《道德经》的出发点和宗旨,也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既敏感、又重要,涉及到每个人终极利益的大事。同时,老子讲道的全部意义也都体现在这里。它就像一场精彩的魔术,里面充满了神奇,人们自始至终都在期待迷底的揭开。

解决死亡的问题,摆脱生死的束缚,并不是一句空话,也不是一种幻想,更不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说简单就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简单到一念放下,不生灭的真心当即现前,复杂到这一心难舍,百千万劫流转生死,与大道违缘。就看人有没有诚挚的信心,能不能抛弃贪欲、割舍爱缠,想不想发起出离生死的真心切愿。如果心存疑虑,情寄两头,则苦恼难断,生死难了。假若有人非大道不从,唯德行是举,则功不唐捐,轮回可出。

老子讲道,讲的就是生命的本质,就是众生的真心本性;圣人说德,说的就是修道的行为,就是如何成就大道的原理。如果没有道可证,人又何须去遵守那么多条条框框,好歹都是过;如果没有德可行,人懵懵懂懂怎么不能度一生,反正都得死。假设大道根本就不存在的话,那么圣人的品质又是怎么缔造的,圣人的智慧从何而来?圣人讲道说德,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境界?圣人的生命,呈现的又是何等状态?无数的后来者对道的追随,到底有没有得到什么?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令人费解。世界是奇特的,生命是微妙的,老子相当于送给每个人一张藏宝图,那里藏有天下举世无双的珍宝。但是,人要是不亲自去挖掘,永远只能望梅止渴,说财不富。

抛开《道德经》中诸多对生命永恒的间接描述,直接提出生命常驻的地方就有不少。其中最明显的第二章讲“是以不去”,指的是现象有来去,而生命的本质却不会跟随而去。第六章讲“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以及“用之不勤”,说明空谷中含有神奇的不死生命本体,它可以生生不已,作用不断。第十六章讲“没身不殆”,意思是当身体失去的时候,生命却不会受到半点的危险。第二十五章讲“周行而不殆”,指生命呈现的是周行式循环,永远不会殆尽和停止。第三十三章讲:“死而不亡者寿”,说的是人死掉的仅仅是身体,生命并不会随着身体而消亡,这才是人的真正实寿。第五十章讲:“以其无死地”,表明的是人从来就不存在有死亡的境地。此外还包括第五十二章讲的“没身不殆”、“无遗身殃”等等,这些都足以证明圣人早已揭开了人的生死之迷,用慈悲之心在引导众人离开生老病死的痛苦。只因为凡夫的妄想执著太重,不肯舍弃眼前的利益假象,贪著享乐,恣情纵欲,所以迷恋在颠倒梦想的生死中长久不得解脱。

可以肯定的是,在人们的现实生活中,高效率的东西都会障道。车辆船只、军队武器,包括一切科技成果,无一不是勾引人心,盗取时间,增加人精神垃圾的驮负。尽管人们对那些新奇的玩艺儿乐此不疲,摆弄不厌,但是,并不代表它的正面效应大于过患。这就说明,人们的生活方向出现了严重偏差,人类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挑战。尤其是对于行道者来说,延伸的道途岌岌可危,构筑的德行摇摇欲坠。

在这样一种大的气候背景下,人要想不被滔滔的浊流所淹没,唯一该做的就是善护其身,自净其意。保持朴素的生活方式,控制自己的社交圈子,缩小自己的行动范围,谨守自己的生存理念。常以当下的知足为乐,不接触外界的诱惑和熏染。只有这样,人才不至于被铜臭腐蚀成冤死的大头鬼。

小国寡民。使有什伯(shǐ bǎi)之器而不用,使民重(zhònɡ)死而不远徙(xǐ)。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直 译 : 小国寡民。(在这个小国少民的世界里生存。)

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即使有超过人力十倍百倍的器具也不拿来用,)

使民重死而不远徙。(使人民重视死亡而不向远方迁移。)

虽有舟舆,(虽然有船只和车辆,)

无所乘之;(却不需要乘坐它们。)

虽有甲兵,(虽然有铠甲和兵器,)

无所陈之。(也没地方陈设它们。)

使民复结绳而用之。(使人民回复到用结绳来记事的简单生活。)

甘其食,(甘足自己的饮食,)

美其服,(称美自己的服饰,)

安其居,(安适自己的居所,)

乐其俗。(喜乐自己的风俗。)

邻国相望,(邻国之间可以互相望见,)

鸡犬之声相闻,(鸡犬的叫声也能互相听到,)

民至老死,(人民直至到老死,)

不相往来。(都不要相互往来。)

即使有超过人力十倍百倍的器具也不拿来用,使人民重视死亡而不向远方迁移。

有高效率的先进器械,也不要去使用它,这又是为什么?先进的生产力就会产生高工作效率,高效率也一定会带来高收益,这些看起来能给人们生活带来便利的东西,站上道的高度来分析其弊远大于利。

一方面,人的一生该了的苦和该享的福是一个固定值,高工作效率固然能节省人力,却让人们本该吃的苦没吃完,日后累积成大苦,了结起来更艰难。正是高效益促进了物质享受,让人快速消掉仅有的福报,导致后面的生活之路,或剩下苦果,或缺少盘缠,或透支未来。

另一方面,事物越新奇就越容易吸引人的心,惹人沉迷不能自拔。让人全身心去追逐先进生产力带给人的巨大财富和物质享用,使人们陷入私欲的竞夺之中。最后,演变成人类利用无尽的贪婪来吸食天地的命脉,破坏生存环境,耗费生命资源,致使人们遭受自食其果、自绝后路的灾难。通常,人们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只能通过毁灭性的灾难来唤醒良知,那时只怕悔之晚矣!

死亡是人最大的一件不幸之事,人们应该重视死亡,需要摆脱死亡的威胁和禁锢。死亡的问题到底能不能解决?回答是十分肯定的,能!要不然,圣人讲道,教人晋德,全都成了废话。

人生的过程就是一个生灭的过程,只要有生一定有灭,这是不可抗拒的自然法则。那么,如果不生又有什么可灭呢?追朔一切事物发展的源头,它们的最初仅仅只是一个心念的活动。当人的一个念头产生,紧接着就会加上行动,然后就有了一系列事物的存在。这里有一个再明白不过的道理,如果当初的这一念心没起,那么后面的一切就应该踪影全无。

是什么在不断产生念头?是我们每个人生命的本源,是这颗心,也就是道。当念头产生时,是生命的原动力在发挥作用;反过来,当念头不产生时,生命的原动力依然存在。只有在念头还没出现,或者能看到一念又一念的起处时,我们才能清晰的体会到生命本源的妙用。但是,由于人们的妄想心念从来就没有间断过,所以人们一直生活在一个虚妄的世界里,过着遗失了真我的生活。这一念的蹦出,就造就了生灭,形成了生死。不过,生灭的仅仅还只是这一念妄心,生命的原始动力并不曾跟随这一念去生灭。因为生命的本源为实,这一念为虚。当生命的原动力被自己所生的这一念里的内容所牵制,这时,就造成了生命本源跟随这一念去生灭的误会,这就是人被颠倒的生死原理。即便是到了地老天荒,也是真心不灭,大道永恒。

人的生命本来不来不去,为什么会出现生死的现象呢?主要是因为人们有将身体当成是我这种顽劣知见,耽恋身相,将这一念妄心认假为真,而且还执意取舍,不肯放下。由于人迷在假象中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模糊掉了真正自我的存在,认假我为真我,当生死为事实。只要能清楚的意识到有一个真我不生也不灭,就能够慢慢反照出有生有灭的虚妄不实。

人要想回归自己不曾生死的生命本体,就必须让心处于清醒状态,不跟随生灭的物象去转,否则,就永远转进了生死的迷宫。只要停止这一念所求,切断迷惑的根源,顿时,就像大地驱散了黑暗,阳光将万物的景象清楚的呈现在人们眼前。

要人们不向远方迁徙,说的正是这个意思,人动则心动,心动则道蒙。不要为了求取生活的富足去四处奔波,也不要为了无尽的贪欲去离乡背井。那些生灭不实的东西都是在增加生死的负担,越求阻力越大,越玩陷得越深。唯有断生,才能不死。永生的本性,在有生中迷惑,在不生中清醒。

人们因为造作了太多的生死业因,所以,一时半会儿还确实出不来。这不要紧,但是应该从当下这一刻开始觉醒,忏其前悭,悔其后过,舍弃有为的生灭追求,战胜不良的生活习性,悟透生死的理路而初现心性的曙光。

虽然有船只和车辆,却不需要乘坐它们。虽然有铠甲和兵器,也没地方陈设它们。使人民回复到用结绳来记事的简单生活。

有船只而不乘,是因为不需要过河,也没有必要跟对岸的人进行交往。有车辆而不坐,是因为没有较远的路程要走,用不着长途跋涉去办事。也就是说,人们生活的范围越小越好,保持在步行能到达的空间是最理想的效果。

有铠甲兵器而没有地方去陈设,那是因为没有斗争的因素,人们不追名逐利,不树立仇敌,更不存在人心的好斗与争强。有军事设备而没有用武之地,说明国泰民安,没有剥削和压迫也没有反抗。人与人之间没有利益冲突,没有贫富差距,没有值得掠夺的丰裕价值,进攻和防护全都是多余的,根本就无仗可打。虽然世上还有那些关于强悍的词汇或律法,但是在人们的心目中却没有哪里套得上,实在无处可用。

古人用绳子打结的方法来记事和计数,那是一种简单朴素的文化,不需要用复杂的语言方式来进行生活交往和情感交流。文化是为生活服务的,就像药物是为了治病一样,病越少,需要的药就越少;生活越单纯,文化就越简洁。反而言之,如果知识越多,弄出的事情就越复杂,人们就越是难以应对,身心的负荷也就越沉重。就好比一个人发现了一批巨大宝藏,若是他想尽量多的将那些宝物都搬回去,最后只会将他累得半死。也许,从头到尾还不如不发现为好。

返朴归真的生活方式,就是最原始的生活方式,也最环保、最实在、最轻松自然。人心就像电影的银幕,唯有保持它的洁白,才能将影片的画面真实反映出来,如果银幕上存有污迹,一定会影响到放影的全盘效果。

站在修道的角度来看,不乘舟舆,即是要求人舍弃名利概念,不追求生活的便捷,也不贪著物质的享受。不陈甲兵,即是提醒人不挑起纷争的事端,也不逞强好胜,免造心中嗔恨的烦恼业因。结绳而用,就是教人用真诚简明的心态来对待生活中的人事,始终保持朴素节俭的良好作风。

第八十一章

最后一章总结

这是《道德经》的最后一章,也是概括性的一章,指导性的一章,总结性的一章,精华性的一章,着重鉴别性的一章。

在这一章里,老子首先对人们进行了衷恳的提醒,让人们相信圣理。同时,也推出了称量善恶、检测智慧的天平,让人们去察看自己的善恶刻度,核实自己的智慧份量,以用来预防不知天高地厚、妄评经典、诽谤圣教的事情发生。老子用圣人的行为来作为标准,教人们怎样用心、如何处事。为了给人增加信心,老子再一次举出了天道的处事原则,来帮助人建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最后,在不经意间道出了圣人与凡夫的最大差别,从一个“争”字里为后人找出了解决一切矛盾和问题的致命焦点。

古来尚道者如是说:信为道源功德母。对于圣人的真理,只要具足了诚信,也就奠定了可靠的基础,促成了一半的功德。老子讲道,信是入门的通行证,一旦跨进了这个门,证得无上大道只是迟早的事。只要察觉了道的运动规律,看清了心的无限妙用,也由不得哪个人不再相信。圣人说德全都是在为道服务,若有人于德建立少许信心,用一两句或三五句经文来当作为生活指导的座右铭,兴许可以一生受用不尽。如果始终不离道德左右,读诵受持圣典,举一反三,对照生活,用于实践,则成道速矣!

有时候,信与不信等于善与不善,知与不知等于障深障浅,以及习性的轻重。没有时间信也好,没有兴趣知也行,没有胆识接受也可以,尤其忌讳的是用自己的知见来测度圣人的智慧,用个人的情感来恒量道德的标准,妄自菲薄,抵毁法理,得无量罪过,全天下最冤枉的事莫过于此。

用最简单的话说,做人的宗旨就是为了人和给与人。违背了这个中心,无论你有多少的财富,也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即便是吃尽了天下美味,走遍了世界名胜,享足了人间娱乐,都不能说明生命有价值,根本算不上完美的人生。因为人生的路既有深度也有坡度,在乎眼前就失去久远,不肯向上就必然朝下,可惜的是多数人并没有看清这一点。圣人讲道,意在唤起人们的觉性,打开人们的眼界,拓宽人们的心量,让人们突破自我,去发现生命独尊的真谛。

不管说到哪里去,人到任何时候都离不开天道,必需遵循天道铁一般的定律。将来是吉是凶,是祸是福,全看一个人敢不敢拿鸡蛋去撞石头,愚痴和聪明的区别就表现在这里。如果没有天道,人道早就已经灭绝,天道尚且利人而不害,人道还有什么理由去自私?人们大可不必自我糟贱、自甘堕落,放着天堂的路不走,非要去闯地狱的门!其实,人只需要改变一种观念,回转一个心向,人的生活就走上了光明之途。这条路上没有纷争,没有痛苦,没有灾祸,一直通向生命的解脱。这是一条万劫难逢的路,有幸遇到或认识这条路的人并不多见,坚定不移走这条路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将会获福无量。

道就是生活,就是生命,就是天地,就是万物,就是自然,就是人心,就是一切。德就是合道的行为,利人的善举,向道的条件,成道的功绩,以及大道的真实性情。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是无中生有,如果谁能体悟到有中本无的事实真相,那些永远都在害死人的感觉都将逃离得无影无踪!

《道德经》讲到这里,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既然是全篇经文的最后交待,就一定还有它的特殊之处。看一个人有没有悟道,有多少证量,人们不但可以拿这一章来考量自己,还可以作为鉴别真假圣人的照妖镜。不管什么人,只要把他的言行拿到这里一靠,有道无道立刻真相大白,德行深浅也可以现场开诚布公。这是先圣老子留给人们的最后玄念!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

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解释

信言不美,(可信的语言不美妙,)

美言不信。(美妙的语言不可信。)

善者不辩,(善良的人不巧辩,)

辩者不善。(巧辩的人不善良。)

知者不博,(自以为知的人不博大,)

博者不知。(博大的人不自以为知。)

圣人不积。(圣人从来都不积攒。)

既以为人己愈有,(既然用以为了别人,自己就会越有;)

既以与人己愈多。(既然用以给与别人,自己就会越多。)

天之道,(天道的法则,)

利而不害;(是利人而不害人。)

可信的语言不美妙,美妙的语言不可信。

语言出自于口,来源于心,它是意识的一种表现形式。语言既能表达感情,也能传递信息,它是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交流工具。

通常情况下,可信的言语听起来都不华美,但它的特点是直接,所表达的意思真诚可靠,而且它的出发点富于极强的亲切感和关爱情。由于信言未加任何修饰,不拐弯抹角,也没有掺杂个人的自私目的,不含虚伪成份,所以显得平淡无奇,甚至令人生厌。在多数时候,可信的语言是一种善意的提醒,甚至可能是对某些错误行为的一种阻止和叫板。因此,真正值得信赖的语言往往是难听的语言,尽管它也许让人听了并不舒服,甚至可能还会激起人强烈的反感情绪,但它的可信却不容置疑。

古人云:忠言逆耳利于行。正因为忠言难听,才证明它有实际用途,就像良药苦口一样,说明点到了人心的痛处,触到了思想的病源。反过来也是同等道理,那些华而不实、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言辞,能让一个人飘飘欲醉,找不准方向。然而,有几个人能看懂那些善于弄言者的高明手腕,又有多少人会揣摩人家的真实意图。但是,人的感性大于理性,哪里会管那么多,只要听起来高兴就好,合我的味口就觉得舒服,有时还会认为对方十分理解和贴近自己。

仅管好听的话不见得全是坏话,但是不好听的话却一定都是好话,关健在于人会不会转换视听角度,能不能从中体会出它的正面作用。《道德经》的语言很多地方并不好听,甚至与人们的意愿完全相反。那么,到底是圣人的理论出了问题,还是后人的认识发生了偏差呢?这一点值得人们去深入思考。《道德经》不像讲故事那么动听,也不如读文学那么吸引人,更不是令人兴奋的发财门径。然而,它的理没有一句不是出自于大道的真理,也没有哪一种说法不可以用来作为人行为规范的准则。

只要人们愿意拿真理来检验生活,用生活来论证真理,通过对结果的观察,就可以惊喜的体验到前所未有的见解和悟处。

如果再往深处说,这一句还可以这样解释,要相信一切语言都不是美事,再美的语言也不可信。为什么?因为语言都是用来说的,这一说就叫做可道,可道之道即不是常道,它隐晦了道的实相。故尔,语言只能作为最初的方便引导来暂时取用,并不足信!

善良的人不巧辩,巧辩的人不善良。

一般善良的人,心地纯朴,没有那么多是非观念。再加上善人的善心与圣人的圣理同出一辙,源头共享,能彼此印证,相互契合。所以,善良的人一听到圣理就深信不疑、满怀信心。善人的心行所招感的都是善果,因此,善良的人热爱真理,有缘结识和学习圣典,容易接受圣教所带来的智慧。所以,善者对圣人的理论绝对不会加以妄评,不产生非议。

倒是不善的人常常对真理性的东西品头论足,颇有微辞。他们百般挑剔,横加指责,试图从真理中找到瑕疵,因而来诽谤和贬低圣教,推翻圣理,以满足他们能言善辩的是非心态,达到邪见占领上风的目的。

真理到任何时候都不遮不瞒,其实,真理本身是不怕辩的,反而希望有人来辩。道理越辩越明,事实越澄越清。问题是不善的人有一颗不善的心,这个根本原因决定了他们的行为方向,他们会沿着邪途一意孤行,死不悔改。不善人的邪说歪理即便是被驳得体无完肤,他们还可以找到没有根据的根据,不是理由的理由进行诡辩,用来掩饰他们错误的观念和虚伪心理,这就是正邪不两立的针锋相对。

当然,人也不能什么都盲目信从,需要建立正知正见,然后才能认清一切事理的实质。正信与迷信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这个区别主要在于最初所种的因是纯善还是带有私心妄念,由因缘来决定结果。圣人的真理早已被前人验证,而且尽未来际都不会改变,这时,人们就可以大胆无条件的信,只有具足了诚信才是打开智慧之门的钥匙。如果一个人建立不起这种思想信念,说明他还是缺少善根因缘,因而得不到圣理的实际裨益。

从深层的意思去理解,善是广意的好,一切都好,究竟彻底的好。不辩,指没有疑惑,因此也没有分别的心念。最好的东西,没有任何值得可说的地方,因好而无说,因无说而好,只要一开口,就已经不是最好的了。

圣人不积攒。既然用以为了别人,自己就会越有;既然用以给与别人,自己就会越多。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财物永远是一个运动的轴心,人的一切行为几乎都在围绕它转。尽可能多的积蓄财物是每个普通人心中的向往,而且多多益善。财物积蓄得越多,仿佛心里越踏实,越有幸福感和成就感,生活也越有盼头。此时的人会觉得自己在哪里都被瞧得起,社会名望也响亮,虚荣心可以得到极大满足,总的来说就是一种“滋润”的快感。有人说金钱是魔鬼,是万恶之源,这种说法虽然不见得完全正确,但是,十有八九的祸害都干系着钱财,这倒一点不假。

有道的圣者不积蓄。所谓不积蓄有两种情况,一者是圣人不贪图财富,有多余就统统布施。追求财物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造业的过程,它是生死流转的正因。享用财物的过程又是一个造苦的过程,有多少享受就有多少苦报。更何况,有些人的相当一部分财物中含有非合理成份,换句话说,也就是通过不正当途径或损人利己的方式所得,凶险在所难免;二者是圣人不吝赐法,将自己的智慧毫不保留的推广传扬。圣人因为法布施而得大智慧,将自己的所学所悟、所修所证全部用来奉献给世人,因此,圣人能够成就圆满的智慧功德。若有人吝法忌施,计较人我之利,将小有悟处守得固若金汤,则不能得大发明,内心之门打不开,最后自己的慧命只能被紧锁。

圣人不积蓄财物与智慧,是因为圣人清楚布施有无限的功德利益。人只有在没有任何私心、彻底舍完的情况下,才能一身轻松,挥洒自在,除此以外,对于人真正的生命本体来说,一切都是多余的。

布施是行道的第一环节,也是最大、最重要的环节,它是行道人所面临的长期而又艰巨的担当。道业是不是在进步,就看能不能在这里一路过关斩将。布施在修道的各个层次都有不同妙用,都会产生相应的明显实效。人求到的既是福又是祸,而布施出去的既是祸又是福,布施的功德,非一般人的眼光所能明见。

为人,帮助人。与人,给人财法两种布施。帮助人和给与人,自己的财富会越来越多,善德也会越来越广。一心为自己或者损害他人,自己的福报反而会越来越少,德性也会越来越差。只有肯帮助人,才会有财富的回报,有智慧的提升,有生命的跨越。唯有肯给与人才会有资本的源泉,有福德的增长,有道业的成就。这是一个绝对真理,也是人人都应该懂得和常常使用的妙法。

通常,凡是大量的积攒都属于愚痴行为,亏负人道,违背天道。随着世界经济的纵深发展,人类贫富的差距将会继续加大,富裕的人应该正确使用自己的财物,免遭堕落。广行布施,建功立德,既是利于后代的长远之计,又是保全自己的可靠之策。反之,只恐怕枉废了这一生的辛苦。

从道性上来看,为人和与人的行为结果,有的是道之真性,多的是圣智大用。

圣人之道,(圣人的行持,)

为而不争。(是作为而不强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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